达妮娅被虚质形成的洪流裹挟着，向远处的深空飘荡。
她已经无法分清自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空中具体待了多久了，周围一片昏暗，就连天边的星辰都显得那样的黯淡无光。
没有任何计时手段的她，只能依靠记忆中模糊的印象，以及体内虚质流动时那极其缓慢的韵律，勉强估算时间。
放在从前，她根本不会在意“时间”这种东西。
被虚质吞没、浸泡、然后成为它的一部分，时间的长短对那时的她毫无意义，就像水不会在意自己在河流中流淌了多远。
可现在不同了。
她变得“弱小”了——因为她有了想要拼命赶回去完成的约定，有了想要回去的家，有了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一面的人。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开始变得清晰而沉重。
说来有些好笑，自从那日，阿列夫一借由她的身躯与感知，读取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之后，祂不但遵守了约定，把身体和记忆都还给了自己，甚至还凝聚了一股虚质洪流把自己远远抛了出去。
读取了自己的记忆，体会过自己的感受后的祂，会发生什么改变吗？
达妮娅不清楚。
但至少，对目前的她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如果不是祂顺手送了自己一程，单靠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飘到现在这么远。
她回头，望向视线尽头那个已缩小成微弱黑点的存在，心中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可即便如此，想要回到索拉里斯……恐怕也是猴年马月之后的事了。她望着前方浩瀚无垠的星海，一股深沉的失落无力感，还是悄然漫上心头。
对不起了，大家，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要失约了呢。
唉，饿了，好想吃阿漂做的饭——
这个突然涌起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在寂静中轻轻笑了出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场将彼此命运彻底绑定的梦境里，她也曾像这样坠入一片虚无，在绝望的黑暗中，没来由地思念起他，想念起那些温暖的食物。
那时候，她像个报菜名的小机器，在黑暗中碎碎念着，仿佛那样就能让时间流逝的稍微快上那么一些。
那……
如果现在，她也像那时一样，把想吃的菜名再念叨一遍，这会不会变成某种能召唤奇迹的咒语，把她的阿漂，再次带到她面前呢？
抱着一种近乎自我安慰的、孩子气的想法，她真的开始小声念叨起来。
从煌陇的小笼包、星星酥，到拉古那的披萨、七丘的烤肉，再到拉海洛星炬学院里他变着花样做给她的每一道菜……
声音在虚空中消散，没有回响。
愿望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真。魔法般的咒语，也有失效的时候。
她把记忆中他做过、提过、她幻想过的所有菜肴都在心里尝了一遍，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这才是现实啊，达妮娅。她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接受这份平静的失望。
其实，她早已不需要进食了——自从吸收了最后一片阿列夫一的碎片之后，她已经没有了寻常意义上的肉体。
如今构成她存在的，是和阿列夫一本源相同的虚质。
比起吃饭，这种行为对她来说应该叫“吞噬”更贴切一些。
不过这也没有太大影响。——至少，她还是能尝出来味道的。
只是，心底终究残留着一丝小小的、难以弥补的遗憾。因为这副状态意味着，她大概……没有办法给漂泊者生小娅娅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有爱弥斯的前车之鉴。
那家伙又不会老去，而且还无差别地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若是真给他生了小娅娅，几十年后，那孩子怕不是会说什么“我已经是大人了”、“让我来保护你”，然后想方设法脱离亲子关系，最后再说出什么“我要做你的妻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光是想想，就觉得是给自己添堵。
坏东西……下次见面，看我不咬死你。她对着脑海里的那个身影，龇了龇牙，仿佛这样就能解气。
就在她的思绪天马行空地飘向奇怪方向时——
砰。
像一场荒诞又精准的玩笑，无限下坠的黑暗，忽然迎来了尽头。
裹挟她的虚质洪流，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坚实的存在拦腰截断。惯性让她向前轻轻一冲，随即停滞。
达妮娅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缓缓抬起头。
一尊巨大的黑金色钢铁巨人，不知何时，已经静静悬停在她前方的虚空中。
它造型凌厉而优美，像一柄刺入深空的巨刃。
背后巨大的圆环正稳定运转，迸发出清冷而磅礴的青绿色粒子光流。
那光芒如同点燃了一小片宁静的星云，照亮了周遭粘稠的黑暗。
这难道是……
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没等她从震撼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巨人胸口的驾驶舱盖，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一道身影，从中疾射而出。
黑发在虚空中飞扬，金色的眼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亮得如同破晓时刺穿云层的第一缕阳光。他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下一秒，一只温暖、结实、带着熟悉茧痕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纤细冰凉的手腕。
真实的触感，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穿透虚质的隔阂，瞬间席卷了她每一个感知末梢。
“抓到你了。”
“嗯……”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在失重的虚空中，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漂浮的光点，环绕在她的脸颊旁。
……
驾驶舱内，空间并不宽敞，甚至有些逼仄。周遭仪表因长时间待机而熄灭，只剩中央主屏幕散发着柔和微光。
久别重逢的两人，紧紧依偎在主驾驶座上。
漂泊者坐靠在座椅里，达妮娅则侧身蜷缩在他怀中，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细细的、压抑的抽泣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肩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在经历了最初语无伦次的确认、近乎窒息的拥抱、和无数个落在头发、额头、脸颊、耳畔的、带着咸涩泪水的亲吻之后，两颗剧烈跳动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漂泊者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微弱下去，才低声开口有些沙哑的问道。
“怎么飘了这么远？” 他进入虚质空间时，出口位置就在阿列夫一本体附近，为了找到她，他花费了不少工夫，才终于在浩瀚星空中捕捉到那份独一无二的频率波纹，并一路追踪而来。
“……我这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想显得轻松些，“想靠自己……多靠近你一点嘛。我说过的……我会好好努力回来的……”
“你呀” 他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她圈得更牢，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别总想着一个人努力过头。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嗯……”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安静了几秒，却忽然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漂……”
“嗯？”
“你老实告诉我，从我被虚质吞没，离开索拉里斯到现在……到底，过去了多久？”
漂泊者沉默了一瞬。
“……大概，一个月。”
怀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骗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肿着，可那双紫蓝色的眼眸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里面清晰地映出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更深的心疼与自责，“我……我在你身上留下了那些泡泡……那些提前录好的留言。我设定了触发时间的……二十年份的泡泡，它们现在……全都不见了，对不对？”
眼泪再次迅速积聚，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我让你等了那么久……我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到……还、还要你来救我……我明明说了会回去的……对不起……”
“诶，别哭，别哭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漂泊者连忙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指腹慌乱地擦拭她不断滚落的泪珠，看着她自责到几乎破碎的模样，心尖疼得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将“角”的时序领域、黑海岸地下实验室的二十年、以及外界真实时间只流逝一个月的事实，用最简洁清晰的方式解释给她听。
片刻后，驾驶舱内安静下来。
只剩她压抑的抽气声。
“所以……你还是……一个人……待了二十年？” 她听完，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像是被更沉重的巨石砸中，眼泪流得更凶了，手指颤抖着抚上他消瘦了许多的脸颊。
“你个笨蛋……木头……呆子……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我根本不值得……不值得你……”
“嘘，别这么说。” 他握住她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我命长着呢，二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你看，我不是成功了吗？我把你找到了。”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近到呼吸交融，“值不值得，从来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娅娅。”
“听我说好吗，娅娅，因为我爱你，所以我需要你，所以，无论为你做什么，只要能把你带回我身边，我都愿意。”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或自责的机会，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犹自颤抖、带着咸涩泪水的唇。
这个吻开始时是温柔的抚慰，带着怜惜与珍重，但很快，分离二十载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喜悦，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吻变得深入而急切，带上了不容抗拒的索取。
她只是微微一愣，便毫不犹豫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脑后的发丝，热烈地迎合着。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入、融合。
狭小的驾驶舱内，温度急剧攀升，只剩下唇齿相依的濡湿声响和逐渐失控的喘息。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两人才喘息着稍稍分开。
晶莹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中断裂，达妮娅的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眼眸迷蒙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与后怕。
她凑上去，又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后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用带着些许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了。再也不会了。”
“嗯。” 漂泊者低声回应，吻了吻她的额头，将这个承诺牢牢记进心底。
“对不起……” 良久，她情绪渐渐平复，小声地道歉道。
“你是该说对不起，” 见她平静些了，漂泊者才换了副口吻，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怨气，轻轻刮了下她哭得红红的鼻尖，“不过，不是为这个。”
“嗯？” 她疑惑地抬眼。
“你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你留下的那些泡泡，最后几个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我忘了你？”
达妮娅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声音有些心虚，“我只是……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想让你……能放下过去，去幸福……”
漂泊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故意摆出来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无奈。
他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搂紧，语重心长地说道：“娅娅，你听我说。如果是一个不爱你、不在意你的人，你留不留言，留什么言，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但是，对于一个爱你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你让他忘了你，他非但不会因此轻松，反而会觉得加倍心疼，会觉得愧疚，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念头。就算真的有一天，你不在了，关于你的一切，也会成为他记忆里最深刻、最珍贵的部分，永远无法磨灭。”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爱的反面，从来不是恨。而是是冷漠，是遗忘。”
“所以，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样的话了，也不要再偷偷做那种打算了，好吗？” 他再次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我宁愿忍受你离开之后的痛苦，也不想再听到你让我忘记。”
“……哦。” 达妮娅垂下眼帘，乖乖应了一声。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道理。
她是故意的。
那些“为他好”的留言里，未尝没有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她想让他记得更牢，想在他心里占据更特别、更无法取代的位置，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毕竟——谁让自己是坏女孩呢？
“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 她抬起眼，瞬间切换成可怜巴巴的模式，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她像只寻求主人原谅的小猫，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用柔软的头发轻轻蹭着他的下巴，然后仰起脸，讨好般地将轻柔的吻，接连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泛红的脸颊、敏感的耳廓……
见漂泊者依旧一脸正色，似乎不为所动的样子，她故作委屈地轻哼一声，决定祭出杀手锏。
温热的、带着桃花清香的气息，轻轻呵在他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作为道歉和补偿……”
她微微退开一点，指尖勾住自己白色裙装的纤细肩带，在漂泊者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一边的肩带轻轻拉下。
莹白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以及一抹诱人的弧度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露无疑。
她抬眼，紫蓝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水光，却又带着小恶魔般狡黠而勾人的笑意，整个人柔弱无骨地朝他身上依偎过去，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诱人姿态。
“你现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别、别这样……” 漂泊者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瞬间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动摇和克制，“我们还在驾驶舱呢……”
“真的……不要吗？” 她歪着头，唇角的笑意加深，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胸前衣料的褶皱。
漂泊者坚守的防线，在此刻显得异常脆弱。
对达妮娅而言，分离或许只是难熬的一个月；但对他，是实打实的、压抑了所有情感与欲望的二十年。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此刻毫无保留的邀请，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点燃了他理智边缘摇摇欲坠的引信。
见漂泊者动摇的模样，她便不再言语，而是伸出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脖颈，将柔软的身体彻底贴向他。
“阿漂，我爱你。”望着他眼底已经无法隐藏的、灼灼燃起的火焰，她柔声说道。
随后，她主动仰起脸，吻住了他微微张开的、干燥的唇。
理智瞬间被吞没，狭小的驾驶舱内，衣物摩擦的悉索声，逐渐加重的喘息，以及控制面板偶尔被无意触碰发出的轻微提示音，交织成一曲灼热的乐章。
……
良久后，达妮娅蜷在漂泊者怀里，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有力心跳，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漂泊者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汗湿的脊背，平息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所以说，”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到底是怎么……飘到离阿列夫一那么远的地方的？还有，这次祂……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刚进入虚质空间时，定位点就在那巨大的黑洞附近。
他本已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可那吞噬一切的存在，竟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掠过水面的一粒微尘。
当时他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达妮娅，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深究。
“这个……说来话长。” 达妮娅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向他解释阿列夫一如何借由她的躯体和感知，阅读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与情感。
“这是什么意思？” 漂泊者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祂……以前没有形体，也没有感知的概念，只是遵循着吞噬的本能，空洞地存在着。” 达妮娅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但自从与我共鸣后……祂通过我的眼睛、我的心，体会到了……一些属于人类的感情。”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祂或许是想用我这个容器的视角，来重新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至于索拉里斯……只要我在那里，把索拉里斯留着，对祂来说反而会有更大的价值。”
“这……”漂泊者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曾经，因为她的存在，索拉里斯才会有被阿列夫一吞噬的风险。
而现在，却又因为她的存在，索拉里斯被祂选择保留。
这突如其来的因果颠倒，实在有些荒唐。
“那……”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有点荒谬的请求，“你能不能……试着再和祂‘沟通’一下？让祂帮个小忙？”
“什么意思？”
“这个，咱们这个推进系统，是靠光粒子驱动的，只要有光就能一直加速，但是这里太黑了，如果正常启动，初速度会非常慢，所以需要一个助力——”
他顿了顿，表情略微有些微妙。
“我原本的计划里，也没打算和阿列夫一直接战斗，只是想借用祂的构造体的光束炮直接启航来着。”
达妮娅眨了眨眼。
“你是说……让祂轰我们一炮吗？”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其实漂泊者自己也觉得这请求有点离谱。
达妮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真是的。” 她摇摇头，却还是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与阿列夫一同源的虚质，将那份模糊意念，向着遥远后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传递过去。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样？”
“祂同意了。” 达妮娅说，随即补充道，表情更加微妙，“只是……”
“只是？”
“祂的意念里……好像带着一股……嫌弃？不耐烦？”她努力斟酌措辞。
“祂好像在催我们快滚……”她不太确定地揣摩着那道意念中极其细微的情绪。
话音未落——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暗红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虚空中贯穿而来。
速度之快，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轰击在【辛吉勒姆二式】背部那巨大的圆形驱动环的中心。
猩红色的粒子洪流瞬间被驱动环转化、吸收，化作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推进力。
整个机甲剧烈一震，驾驶舱内警报声短促响起又立刻被系统压制。
强大的过载将两人死死地按在了驾驶座椅上。
“唔。” 漂泊者闷哼一声，手臂本能地收紧，将怀里的达妮娅护得更牢。
这推力，比预想的还要猛烈得多，远超过去驾驶隧者与祂战斗时，承受过的任何一次冲击。
达妮娅则顺势将脸完全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身前的衣料。
“啧。” 漂泊者透过观测窗，看着后方那迅速远去的黑洞，扯了扯嘴角。“这劲儿可真大。”
他稳住呼吸，双手重新握上操纵杆。主屏幕上，索拉里斯的方位被高亮标出，一条规划好的航线正在生成。
“出发！”
他推动操纵杆，将澎湃的动力导向正确的方向。
“我们回家。”
达妮娅仰望着他，紫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屏幕的微光和他的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哦。”
【辛吉勒姆二式】背后的圆环爆发出璀璨的青绿色光流。
黑金色机体拖曳着长长的星辉，向着索拉里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深空依旧寂静无声。
可这一次，达妮娅不再觉得害怕、也不再感到孤寂难耐。
因为，她已经被他牢牢抓在了身旁。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因为，她正在回家。
……
她已经无法分清自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空中具体待了多久了，周围一片昏暗，就连天边的星辰都显得那样的黯淡无光。
没有任何计时手段的她，只能依靠记忆中模糊的印象，以及体内虚质流动时那极其缓慢的韵律，勉强估算时间。
放在从前，她根本不会在意“时间”这种东西。
被虚质吞没、浸泡、然后成为它的一部分，时间的长短对那时的她毫无意义，就像水不会在意自己在河流中流淌了多远。
可现在不同了。
她变得“弱小”了——因为她有了想要拼命赶回去完成的约定，有了想要回去的家，有了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一面的人。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开始变得清晰而沉重。
说来有些好笑，自从那日，阿列夫一借由她的身躯与感知，读取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之后，祂不但遵守了约定，把身体和记忆都还给了自己，甚至还凝聚了一股虚质洪流把自己远远抛了出去。
读取了自己的记忆，体会过自己的感受后的祂，会发生什么改变吗？
达妮娅不清楚。
但至少，对目前的她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如果不是祂顺手送了自己一程，单靠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飘到现在这么远。
她回头，望向视线尽头那个已缩小成微弱黑点的存在，心中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可即便如此，想要回到索拉里斯……恐怕也是猴年马月之后的事了。她望着前方浩瀚无垠的星海，一股深沉的失落无力感，还是悄然漫上心头。
对不起了，大家，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要失约了呢。
唉，饿了，好想吃阿漂做的饭——
这个突然涌起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在寂静中轻轻笑了出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场将彼此命运彻底绑定的梦境里，她也曾像这样坠入一片虚无，在绝望的黑暗中，没来由地思念起他，想念起那些温暖的食物。
那时候，她像个报菜名的小机器，在黑暗中碎碎念着，仿佛那样就能让时间流逝的稍微快上那么一些。
那……
如果现在，她也像那时一样，把想吃的菜名再念叨一遍，这会不会变成某种能召唤奇迹的咒语，把她的阿漂，再次带到她面前呢？
抱着一种近乎自我安慰的、孩子气的想法，她真的开始小声念叨起来。
从煌陇的小笼包、星星酥，到拉古那的披萨、七丘的烤肉，再到拉海洛星炬学院里他变着花样做给她的每一道菜……
声音在虚空中消散，没有回响。
愿望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真。魔法般的咒语，也有失效的时候。
她把记忆中他做过、提过、她幻想过的所有菜肴都在心里尝了一遍，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这才是现实啊，达妮娅。她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接受这份平静的失望。
其实，她早已不需要进食了——自从吸收了最后一片阿列夫一的碎片之后，她已经没有了寻常意义上的肉体。
如今构成她存在的，是和阿列夫一本源相同的虚质。
比起吃饭，这种行为对她来说应该叫“吞噬”更贴切一些。
不过这也没有太大影响。——至少，她还是能尝出来味道的。
只是，心底终究残留着一丝小小的、难以弥补的遗憾。因为这副状态意味着，她大概……没有办法给漂泊者生小娅娅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有爱弥斯的前车之鉴。
那家伙又不会老去，而且还无差别地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若是真给他生了小娅娅，几十年后，那孩子怕不是会说什么“我已经是大人了”、“让我来保护你”，然后想方设法脱离亲子关系，最后再说出什么“我要做你的妻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光是想想，就觉得是给自己添堵。
坏东西……下次见面，看我不咬死你。她对着脑海里的那个身影，龇了龇牙，仿佛这样就能解气。
就在她的思绪天马行空地飘向奇怪方向时——
砰。
像一场荒诞又精准的玩笑，无限下坠的黑暗，忽然迎来了尽头。
裹挟她的虚质洪流，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坚实的存在拦腰截断。惯性让她向前轻轻一冲，随即停滞。
达妮娅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缓缓抬起头。
一尊巨大的黑金色钢铁巨人，不知何时，已经静静悬停在她前方的虚空中。
它造型凌厉而优美，像一柄刺入深空的巨刃。
背后巨大的圆环正稳定运转，迸发出清冷而磅礴的青绿色粒子光流。
那光芒如同点燃了一小片宁静的星云，照亮了周遭粘稠的黑暗。
这难道是……
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没等她从震撼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巨人胸口的驾驶舱盖，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一道身影，从中疾射而出。
黑发在虚空中飞扬，金色的眼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亮得如同破晓时刺穿云层的第一缕阳光。他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下一秒，一只温暖、结实、带着熟悉茧痕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纤细冰凉的手腕。
真实的触感，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穿透虚质的隔阂，瞬间席卷了她每一个感知末梢。
“抓到你了。”
“嗯……”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在失重的虚空中，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漂浮的光点，环绕在她的脸颊旁。
……
驾驶舱内，空间并不宽敞，甚至有些逼仄。周遭仪表因长时间待机而熄灭，只剩中央主屏幕散发着柔和微光。
久别重逢的两人，紧紧依偎在主驾驶座上。
漂泊者坐靠在座椅里，达妮娅则侧身蜷缩在他怀中，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细细的、压抑的抽泣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肩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在经历了最初语无伦次的确认、近乎窒息的拥抱、和无数个落在头发、额头、脸颊、耳畔的、带着咸涩泪水的亲吻之后，两颗剧烈跳动的心，才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漂泊者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微弱下去，才低声开口有些沙哑的问道。
“怎么飘了这么远？” 他进入虚质空间时，出口位置就在阿列夫一本体附近，为了找到她，他花费了不少工夫，才终于在浩瀚星空中捕捉到那份独一无二的频率波纹，并一路追踪而来。
“……我这不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想显得轻松些，“想靠自己……多靠近你一点嘛。我说过的……我会好好努力回来的……”
“你呀” 他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她圈得更牢，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别总想着一个人努力过头。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嗯……”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安静了几秒，却忽然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漂……”
“嗯？”
“你老实告诉我，从我被虚质吞没，离开索拉里斯到现在……到底，过去了多久？”
漂泊者沉默了一瞬。
“……大概，一个月。”
怀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骗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肿着，可那双紫蓝色的眼眸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里面清晰地映出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更深的心疼与自责，“我……我在你身上留下了那些泡泡……那些提前录好的留言。我设定了触发时间的……二十年份的泡泡，它们现在……全都不见了，对不对？”
眼泪再次迅速积聚，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我让你等了那么久……我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到……还、还要你来救我……我明明说了会回去的……对不起……”
“诶，别哭，别哭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漂泊者连忙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指腹慌乱地擦拭她不断滚落的泪珠，看着她自责到几乎破碎的模样，心尖疼得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将“角”的时序领域、黑海岸地下实验室的二十年、以及外界真实时间只流逝一个月的事实，用最简洁清晰的方式解释给她听。
片刻后，驾驶舱内安静下来。
只剩她压抑的抽气声。
“所以……你还是……一个人……待了二十年？” 她听完，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像是被更沉重的巨石砸中，眼泪流得更凶了，手指颤抖着抚上他消瘦了许多的脸颊。
“你个笨蛋……木头……呆子……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我根本不值得……不值得你……”
“嘘，别这么说。” 他握住她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我命长着呢，二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你看，我不是成功了吗？我把你找到了。”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近到呼吸交融，“值不值得，从来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娅娅。”
“听我说好吗，娅娅，因为我爱你，所以我需要你，所以，无论为你做什么，只要能把你带回我身边，我都愿意。”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或自责的机会，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犹自颤抖、带着咸涩泪水的唇。
这个吻开始时是温柔的抚慰，带着怜惜与珍重，但很快，分离二十载的思念与失而复得的喜悦，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吻变得深入而急切，带上了不容抗拒的索取。
她只是微微一愣，便毫不犹豫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脑后的发丝，热烈地迎合着。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入、融合。
狭小的驾驶舱内，温度急剧攀升，只剩下唇齿相依的濡湿声响和逐渐失控的喘息。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两人才喘息着稍稍分开。
晶莹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中断裂，达妮娅的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眼眸迷蒙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与后怕。
她凑上去，又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后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用带着些许哭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身边了。再也不会了。”
“嗯。” 漂泊者低声回应，吻了吻她的额头，将这个承诺牢牢记进心底。
“对不起……” 良久，她情绪渐渐平复，小声地道歉道。
“你是该说对不起，” 见她平静些了，漂泊者才换了副口吻，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怨气，轻轻刮了下她哭得红红的鼻尖，“不过，不是为这个。”
“嗯？” 她疑惑地抬眼。
“你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你留下的那些泡泡，最后几个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我忘了你？”
达妮娅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声音有些心虚，“我只是……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想让你……能放下过去，去幸福……”
漂泊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故意摆出来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无奈。
他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搂紧，语重心长地说道：“娅娅，你听我说。如果是一个不爱你、不在意你的人，你留不留言，留什么言，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你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但是，对于一个爱你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你让他忘了你，他非但不会因此轻松，反而会觉得加倍心疼，会觉得愧疚，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念头。就算真的有一天，你不在了，关于你的一切，也会成为他记忆里最深刻、最珍贵的部分，永远无法磨灭。”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爱的反面，从来不是恨。而是是冷漠，是遗忘。”
“所以，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样的话了，也不要再偷偷做那种打算了，好吗？” 他再次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我宁愿忍受你离开之后的痛苦，也不想再听到你让我忘记。”
“……哦。” 达妮娅垂下眼帘，乖乖应了一声。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道理。
她是故意的。
那些“为他好”的留言里，未尝没有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她想让他记得更牢，想在他心里占据更特别、更无法取代的位置，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毕竟——谁让自己是坏女孩呢？
“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 她抬起眼，瞬间切换成可怜巴巴的模式，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她像只寻求主人原谅的小猫，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用柔软的头发轻轻蹭着他的下巴，然后仰起脸，讨好般地将轻柔的吻，接连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泛红的脸颊、敏感的耳廓……
见漂泊者依旧一脸正色，似乎不为所动的样子，她故作委屈地轻哼一声，决定祭出杀手锏。
温热的、带着桃花清香的气息，轻轻呵在他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作为道歉和补偿……”
她微微退开一点，指尖勾住自己白色裙装的纤细肩带，在漂泊者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一边的肩带轻轻拉下。
莹白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以及一抹诱人的弧度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露无疑。
她抬眼，紫蓝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水光，却又带着小恶魔般狡黠而勾人的笑意，整个人柔弱无骨地朝他身上依偎过去，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诱人姿态。
“你现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别、别这样……” 漂泊者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瞬间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动摇和克制，“我们还在驾驶舱呢……”
“真的……不要吗？” 她歪着头，唇角的笑意加深，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胸前衣料的褶皱。
漂泊者坚守的防线，在此刻显得异常脆弱。
对达妮娅而言，分离或许只是难熬的一个月；但对他，是实打实的、压抑了所有情感与欲望的二十年。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此刻毫无保留的邀请，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点燃了他理智边缘摇摇欲坠的引信。
见漂泊者动摇的模样，她便不再言语，而是伸出手臂，重新环上他的脖颈，将柔软的身体彻底贴向他。
“阿漂，我爱你。”望着他眼底已经无法隐藏的、灼灼燃起的火焰，她柔声说道。
随后，她主动仰起脸，吻住了他微微张开的、干燥的唇。
理智瞬间被吞没，狭小的驾驶舱内，衣物摩擦的悉索声，逐渐加重的喘息，以及控制面板偶尔被无意触碰发出的轻微提示音，交织成一曲灼热的乐章。
……
良久后，达妮娅蜷在漂泊者怀里，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有力心跳，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漂泊者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汗湿的脊背，平息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所以说，”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到底是怎么……飘到离阿列夫一那么远的地方的？还有，这次祂……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刚进入虚质空间时，定位点就在那巨大的黑洞附近。
他本已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可那吞噬一切的存在，竟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掠过水面的一粒微尘。
当时他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达妮娅，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深究。
“这个……说来话长。” 达妮娅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向他解释阿列夫一如何借由她的躯体和感知，阅读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与情感。
“这是什么意思？” 漂泊者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祂……以前没有形体，也没有感知的概念，只是遵循着吞噬的本能，空洞地存在着。” 达妮娅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但自从与我共鸣后……祂通过我的眼睛、我的心，体会到了……一些属于人类的感情。”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祂或许是想用我这个容器的视角，来重新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至于索拉里斯……只要我在那里，把索拉里斯留着，对祂来说反而会有更大的价值。”
“这……”漂泊者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曾经，因为她的存在，索拉里斯才会有被阿列夫一吞噬的风险。
而现在，却又因为她的存在，索拉里斯被祂选择保留。
这突如其来的因果颠倒，实在有些荒唐。
“那……”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有点荒谬的请求，“你能不能……试着再和祂‘沟通’一下？让祂帮个小忙？”
“什么意思？”
“这个，咱们这个推进系统，是靠光粒子驱动的，只要有光就能一直加速，但是这里太黑了，如果正常启动，初速度会非常慢，所以需要一个助力——”
他顿了顿，表情略微有些微妙。
“我原本的计划里，也没打算和阿列夫一直接战斗，只是想借用祂的构造体的光束炮直接启航来着。”
达妮娅眨了眨眼。
“你是说……让祂轰我们一炮吗？”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其实漂泊者自己也觉得这请求有点离谱。
达妮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真是的。” 她摇摇头，却还是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与阿列夫一同源的虚质，将那份模糊意念，向着遥远后方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传递过去。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样？”
“祂同意了。” 达妮娅说，随即补充道，表情更加微妙，“只是……”
“只是？”
“祂的意念里……好像带着一股……嫌弃？不耐烦？”她努力斟酌措辞。
“祂好像在催我们快滚……”她不太确定地揣摩着那道意念中极其细微的情绪。
话音未落——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暗红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虚空中贯穿而来。
速度之快，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轰击在【辛吉勒姆二式】背部那巨大的圆形驱动环的中心。
猩红色的粒子洪流瞬间被驱动环转化、吸收，化作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推进力。
整个机甲剧烈一震，驾驶舱内警报声短促响起又立刻被系统压制。
强大的过载将两人死死地按在了驾驶座椅上。
“唔。” 漂泊者闷哼一声，手臂本能地收紧，将怀里的达妮娅护得更牢。
这推力，比预想的还要猛烈得多，远超过去驾驶隧者与祂战斗时，承受过的任何一次冲击。
达妮娅则顺势将脸完全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身前的衣料。
“啧。” 漂泊者透过观测窗，看着后方那迅速远去的黑洞，扯了扯嘴角。“这劲儿可真大。”
他稳住呼吸，双手重新握上操纵杆。主屏幕上，索拉里斯的方位被高亮标出，一条规划好的航线正在生成。
“出发！”
他推动操纵杆，将澎湃的动力导向正确的方向。
“我们回家。”
达妮娅仰望着他，紫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屏幕的微光和他的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哦。”
【辛吉勒姆二式】背后的圆环爆发出璀璨的青绿色光流。
黑金色机体拖曳着长长的星辉，向着索拉里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深空依旧寂静无声。
可这一次，达妮娅不再觉得害怕、也不再感到孤寂难耐。
因为，她已经被他牢牢抓在了身旁。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因为，她正在回家。
……
![[都市] 淫豆环](/static/nvshen/img/thumb_1.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