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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马会所的午后

3小时前 都市 1
3月10日,周一,下午3:02。魔都城南,白马沙龙·私人会所。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握着方向盘愣了三秒。

没有招牌。

没有霓虹灯。

临街面是一排三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外立面覆盖着哑光石材,窗户全是单向透视玻璃,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深色玻璃幕墙。

唯一的标识是门口那座半人高的白马雕塑——通体莹白色合成树脂,前蹄微抬,鬃毛的雕刻线条流畅得不像批量生产的装饰品。

雕塑底座上嵌了一圈暖色LED灯带,白天也亮着,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白马沙龙——”我对着导航屏幕念出声,尾音拖得有点长,“这名字取得。”

停车场入口在建筑侧面,车道极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女贞灌木。

我把车停进编号036的访客车位,熄火。

酒红色仰望U9的鸥翼门安静地向上展开,我拎着包下车,裸色平底鞋踩在灰白地砖上,下午三点的太阳刚好照在头顶,空气里有新修剪过的草坪味和一点点高档建材特有的淡漆味。

锁车。

U9的日行灯闪烁两次后熄灭,白马雕塑底座上的金色光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熙悦!这边这边!”

小爱的声音从建筑正门方向传来。

我抬头看见她从白马雕塑旁边跑过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连串脆响。

我上下扫了一眼她的打扮,嘴巴张开了。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缎面吊带短裙。

细吊带,领口低到胸骨,两侧的布料勉强裹住她的大胸,走动时乳沟在缎面光泽里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暗影。

裙摆短到刚好过臀,两条长腿裹着黑丝,脚上是一双黑色漆皮细高跟,跟高少说也有十厘米。

脸上是全套的约会妆——烟熏眼影、高光、大红唇。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高级夜店的VIP卡座里直接走出来的。

“你怎么穿得——”我指了指她全身,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字肩针织衫加牛仔短裙,忽然觉得自己保守得像来参加家长会的,“跟我对比起来,我像来送外卖的。”

“你哪像送外卖的了。”小爱挽住我的胳膊直接往大门方向拽,缎面裙侧蹭过我手臂,凉滑的触感,“你这件一字肩很好看呀,锁骨全露了——而且这条牛仔裙屁股兜是不是会翻边的那种?转过来让我看看——对对对就是这种,走起来半边臀瓣若隐若现,绝了。这叫‘藏一半露一半’,比我这全露的高级多了。”

“……你在安慰我。而且你怎么知道这条裙子的屁股兜会翻边?”

“因为我也试过同款。那家店的试衣间太小了,翻边的时候差点撞到镜子。”她头也不回地说。

会所大门是感应玻璃门,我们走近时无声滑开。

一股混合着雪松木香薰和淡淡皮革味的冷气迎面扑来。

大堂地面是深灰色大理石,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色光泽。

前台是弧形的哑光黑色石材台面,后面站着两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生。

两人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衬衫袖口都卷到小臂,领口开两颗扣——不是普通前台那种死板的西服套装,而是带着设计感的改良款。

其中一个看到我们进门,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得像是训练过几百遍的声线:“下午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小爱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台面上扫了个二维码,“小爱,预约的下午三点到四点半,两人包厢。”

前台的指尖在触摸屏上划了两下,微笑着说:“月女士,您的包厢在二层,兰亭阁。电梯在左手边,到了二层会有管家接引。”说完递过来两张浅金色的房卡。

小爱接过房卡,挽着我往电梯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声,我的平底鞋几乎没声音。

直到进电梯后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月女士?预约?你这不是第一次吧?”

电梯门合上。

小爱对着镜面电梯门整理了一下头发,嘴角勾着。

“来过两次。一次是同事聚餐后大家来续摊,一次是杰克出差三天——那次是今年一月份。放心,这里很正规的,王子都有健康证,每个包厢都有智能监控但隐私保护很严——”

“我不是在问这个!”我拍了她胳膊一下,声音在电梯里有点大,“你是说一月就来过了?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同事带你去的是一个‘唱歌的地方’——”

“‘唱歌的地方’也没错啊。楼上包厢确实有KTV设备。”小爱眨了眨眼。

电梯门在二层打开。

门口果然站着一位穿浅灰色改良旗袍的年轻女性——管家——微笑着微微鞠躬。

“欢迎来到兰亭阁。两位这边请。”她转身引路,旗袍下摆在小腿处开了一道细衩,走路的步幅不大,每一步都刚好让衩缝露一点点小腿侧面。

走廊两侧全是包厢门。

每扇门都是深色实木,门牌以篆体刻在哑光铜牌上——兰亭、竹里、梅苑、菊篱——每个名字都配了一首刻在门框侧面小铜牌上的古诗。

暖色筒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光线柔和但精准地打在门牌和走廊地毯上,墙壁则刻意留在暗处。

空气中雪松木的气味比大堂更浓一点。

走廊两侧偶尔有不同音乐声从不同的包厢门缝里漏出,但都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兰亭阁的门被管家推开。

包厢大概四十平方米,灯光调得很暗——大部分光源来自墙壁上的暗藏式LED灯带和天花板角落的点状射灯,色温是接近烛光的暖黄。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U形沙发,深灰色天鹅绒面料,靠背堆着几个浅金色的抱枕。

沙发前是一张长形矮几,摆着一瓶插花、两个冰桶、几只倒扣的水晶杯。

正对沙发的整面墙是投影幕布,正在播放一段无声的风景片。

角落有一台自动点歌机,屏幕待机状态。

整个包厢的光线氛围介于“高级酒店的行政酒廊”和“只对VIP开放的地下酒吧”之间。

我刚在U形沙发的一端坐下,天鹅绒面料的触感凉滑柔软,臀陷下去一小截。

包放在脚边。

小爱却没落座,她站在矮几旁,翻着管家递过来的电子菜单。

菜单是一台平板,屏幕亮度调得极低,只有她低头操作时屏幕光在她脸上映出一点蓝白。

“你坐呀。”我对她说。

“别急。先选人。”她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划着,“我上次试过一个叫阿杰的,笑起来有酒窝,但今天换一个风格——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叫喜欢什么样的——我以为我们是来喝下午茶的?!”

“下午茶也可以顺便看帅哥啊。”她把平板转过来对着我。

屏幕上是一排男生的头像,每个人旁边都有身高、体重、星座和一串我看不懂的标签。

小爱的手指在屏幕最上方点了点,语气突然压低,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经理说今天有个新来的,二十出头,叫小路,照片看着挺清秀——还有上次同事推荐的那个卷毛也在,就是他,叫Allen。你先看一眼,有没有合眼缘的?”

“我——不用了谢谢。”我把平板推开。

“你确定?”

“我确定。”

小爱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自己继续翻。“那我自己挑了。你今天就是陪我,我不逼你。但你待会别又缩在角落里偷偷——”

“那次是腿痒!”

“好好好,腿痒。”她笑出声。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我本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刷手机——杨辉三点十分发来一条消息,说今天下午要开个临时会,可能六点半才能结束,让我下午逛街注意安全。

我正打字回复“好的老公”时听到敲门声,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拍。

管家先推门进来,微笑着轻声说:“两位客人,您点的陪伴到了。”

然后她侧身让开,身后鱼贯走进来大概七八个年轻男生。

他们排成一排在矮几前方站定,间距均匀得像是排练过。

每个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站姿放松但不散漫。

都在二十到二十八岁之间,穿着各不相同但都偏正式——有穿白衬衫的,有穿深灰针织衫的,也有穿改良中山装的。

身高从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不等。

体型有的偏瘦,有的有明显的健身痕迹,衬衫袖口被手臂撑出浅浅的褶皱。

光线从侧面打在他们身上,在每个人下颌线处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锁骨和喉结的轮廓被勾勒得很立体。

我条件反射地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不是因为慌张,是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什么表情。

微笑太友好,面无表情太刻意,低头看手机又不礼貌。

小爱从沙发上站起来。

酒红色缎面裙在大腿处卷了点边,她随意抹平,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到排头第一个男生面前。

那个男生穿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能看出明显的前臂肌肉线条。

他微微低头看小爱,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是新来的?”小爱仰头问他。她的身高加十厘米高跟鞋也才到他下巴,仰头的角度刚好露出锁骨上方那片白皙的脖子。

“第二周了,不算新。”声音偏低沉,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松弛,不是照本宣科的那种。

小爱点点头,走到下一个面前,往前走了两步又在第三个面前停下——那是个穿深蓝短袖的肌肉男,胸肌轮廓在针织面料下很清晰。

她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冲我喊:“熙悦!你过来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你挑你的——”我摆摆手,声音发飘。

“你过来帮我参考一下嘛——”她把“嘛”拖得很长。

我咬了咬下唇站起来走过去。

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但其实只是在帮闺蜜选人。

站在小爱旁边时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凑近我耳边,缎面裙的细吊带蹭过我的肩膀:“我跟你说,第六个那个,站最边上的那个刘海——你看到没?就那个,穿浅灰短袖的。刚才进来时你没注意到他?他是新来的,上个月才来,据说服务评价很高,‘温柔型’,很擅长照顾内向客人。”

我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

七个人里面,第六个站在倒数第二的位置。

他确实和前面几个不太一样——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刻意挺胸展肩,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肩膀微含,像随时准备往后退半步。

他穿着浅灰色棉质短袖,深蓝直筒牛仔裤,白板鞋。

身材偏瘦但有线条,手臂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块状,是很自然的精瘦弧度。

肤色偏白。

刘海比较长,遮住了半边眉毛,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种不完整的沉静感。

其他几个都在扫视包厢或微笑或微微调整站姿,只有他的眼睛基本没离开过面前矮几上的插花。

“看到了。”收回视线。

“喜欢吗?”小爱的声音有点戏谑。

“什么喜不喜欢——我又不需要点。”

“你就说长得符合不符合你审美。”

我又看了那男生一眼。

他的侧脸轮廓干净,下颌线到耳垂的弧度柔和,鼻梁比侧脸看起来更挺一些。

他似乎在注意到有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眼睫极快地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耳根位置被刘海阴影遮着,看不到有没有发红。

“……还行吧。刘海有点长,遮眼睛。”

“那是因为害羞呀。”小爱拍拍我的手臂,松开后直接走向排头方向。

她没急着拍板,而是在排成一排的男生面前来回踱了大概半分钟。

黑色漆皮高跟鞋的细跟在木地板上敲出缓慢而有节奏的轻响。

踱到第二个时停住,往前倾了倾身,几乎是贴着人家耳根闻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踱到第三个那个肌肉男面前时,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肌中缝,指尖沿着针织面料的纹理慢悠悠往下滑了两厘米就收回来,歪着头评价:“手感不错,但今天不太想选太壮的。”肌肉男微笑着微微欠身,表情没有一丝尴尬。

她又踱回排头那个白衬衫面前,这次没有再上下打量,而是直接把手按在了他裤裆位置。

我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不是隔着裤子轻轻碰一下——她的手实实在在地复上去,五指微微张开,拇指和中指隔着西裤面料在柱身两侧拢了一下,像在菜市场挑黄瓜。

白衬衫男生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甚至微微分开双腿让她更方便。

小爱偏头想了大概两秒,松手,转向下一个。

我张着嘴看看她又看看旁边还排着队的其他男生,没有一个露出惊讶或不适——全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仿佛这种“选品方式”只是标准流程的一部分。

我的脸颊烧得厉害,伸手拽了一下她肩头的细吊带,压低声音:“你你你——你就这么直接摸?!”

“不然咧。”小爱回头一脸理所当然,“不摸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说是不是?”后面半句是冲她正摸着的那个男生问的。

那个男生穿着深灰衬衫,被摸的时候耳根微微红了,但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小爱一个一个摸过去,摸了大概六个人的裤裆后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没有。”我转身走回沙发坐下,翘起腿,拿起桌上的水晶杯假装研究杯底的纹路。

水晶杯在暖黄灯光下折射出几道锐利的光斑,我的手指捏着杯柄,指节发白。

“她就是害羞。来——你们几个报一下名字。”小爱冲排成一排的男生挥挥手。

“Allen。”

“Kevin。”

“小路。”

“Alex。”

“Leo。”

“Aaron——朋友们都叫我阿伦。”

“Seven。”

一个个年轻而声线各不相同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报过名字后小爱站在排头那个叫Allen的白衬衫面前——就是她第一个上手摸的那个。

他衣服上别着个小小的银色领针,在暖光下偶尔闪一下。

小爱又伸手在他裤裆处按了按,这次停留了大概三秒,食指和大拇指扣成一个松散的圈套了套周长。

然后退后半步,转头冲我眨了眨眼。

“这个是我的。卷毛、嘴甜、腹肌线条明显。上次同事推荐的就是他。”说完转向那个刘海男生,“阿伦——你叫阿伦对吧?新来的?”

叫阿伦的刘海男生微微点头,声音比前面几个都轻一点:“嗯,上个月入职的。”他的声线意外地干净,不像其他几个那么低沉,带着一点还没被烟酒磨粗的少年感。

小爱朝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那位漂亮姐姐今天不选人,但你是新来的嘛,总要有人教你熟悉一下流程。你坐她旁边陪她说说话就行——她有老公的,你别动手动脚,她要是不自在你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

阿伦的目光顺着小爱的指引移到我身上。

我和他对视了大概一秒——他的眼睛很干净,眼型偏圆,在包厢的暖光里看起来是深棕色的。

然后他极快地移开视线,点了下头,绕过矮几走到U形沙发另一端。

不是紧挨着我坐下,而是在和我隔了大概两个抱枕的位置落座。

落座的动作很轻,沙发垫几乎没有凹陷的声音。

Allen则直接走到小爱旁边,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小爱扬头笑出声,然后拉着他在U形沙发正中央的位置坐下来。

她把腿从黑丝里翘起来搭在Allen膝上,红色缎面因为动作滑到大腿根部,黑色吊带丝袜的蕾丝花边在昏暗灯光下勾出腿根的曲线。

她一边笑一边凑到Allen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在沙发另一端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白金戒圈温热的触感在指腹下滑过,转一圈,再转一圈。

转头往自己左右看了看——沙发另一端,阿伦安静地坐在两个抱枕之外的位置。

他没有像Allen那样主动靠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到显得疏远。

他就那么自然地坐着,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矮几上的插花上。

那瓶花是淡粉色的洋桔梗配白色满天星,在暖黄灯光下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橘色。

他的侧脸在昏暗里看起来比刚才排队时更柔和,刘海阴影遮着眼睛,但能看到眼睫毛很长。

空气里除了雪松木香薰,离他近一点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柔顺剂味——不是古龙水,是很日常的那种洗衣液留香。

就在我偷偷看他的时候,阿伦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声音不大,语气很轻:“您好。我叫Aaron,叫我阿伦就好。今天第一次见到您——您想喝点什么吗?桌上有果茶和气泡水,我帮您倒。”

“不、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我条件反射地往沙发扶手上靠了靠,肩膀缩了一下。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太紧张了,又补了一句,“你……你做这个多久了?刚才说上个月入职?”

“嗯。上个月中旬开始的。”他微微侧身,没有直面我,而是保持着半侧身的姿势,这样可以和我对话但不会显得太有压迫感。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叠了一下,指节分明但动作很轻。

“之前在一家普通KTV做服务员,后来别人介绍过来的。”

“别人介绍——做这种工作?”

“也不算介绍,就是有个朋友说这里的待遇好一点。”他说到这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像是不太好意思笑。

然后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好奇,“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你——看得出来?”我脱口问,然后又咬住了嘴唇。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应该问。

阿伦的回答却意外地诚实:“看得出的。第一次来的客人大都会在选人的时候低头看手机,或者一直盯着桌上的酒杯。您是看手机的。刚才那位姐姐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Allen看,那种就不是第一次。”

我在看手机的事被他说中了,脸又开始发烫。

手指从婚戒上移开,抓了沙发上一只抱枕搁在腿上。

牛仔短裙在大腿上卷了一点边,我把裙摆拽下去,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于是干脆把抱枕放在一边,左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阿伦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就像小爱吩咐的——只是陪着说说话。

他的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点一下,像是在数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他的存在感很轻,轻到我几乎可以假装他不在——但每次视线扫过他那边,都能看到他微微偏着头,视线礼貌地落在插花或矮几上,从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小爱的笑声从沙发中央方向传来。

我抬眼看去,Allen已经把她的腿完全架在自己膝上,正在帮她脱高跟鞋。

黑色漆皮细高跟被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踝带,一只一只放在矮几上,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小爱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半阖着眼,看起来完全放松。

Allen的拇指在她脚踝内侧轻轻打圈,她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满足。

“对了。”阿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音量低到刚好只有我能听到,“您如果不喜欢太吵的话,我可以帮您把背景音乐调轻一点。或者换一首钢琴曲。这里曲库很全的。”他微微抬起手,指向角落里自动点歌机的方向,手腕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不想惊扰到什么东西。

“可以调吗?”我转头看他。

“可以的。”他站起来,动作很轻,绕过矮几走到自动点歌机前。

屏幕亮起来,在他脸上映出淡淡的蓝白色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修长但指节分明。

几秒后背景音乐从刚才的轻爵士变成了一首很慢的钢琴曲,音量也降到了若有若无的程度。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小会儿,像在确认音量合适,然后走回来坐回刚才的位置。

落座时沙发微微一沉,他又回到了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首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不过现在才三月,好像不太应景。”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余的话,“抱歉。”

“不用道歉,这首很好听。”我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语气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钢琴曲太柔和,可能是因为他主动退回了那个安全距离。

阿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去重新看那瓶洋桔梗。

钢琴曲的音符在昏暗的包厢里轻轻漂浮,和雪松木的香气混在一起。

矮几上那瓶粉色洋桔梗的花瓣微微颤动——大约是空调风口刚好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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