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林清舒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苏念卿”，头像是一个烫着大波浪的明艳女人，对着镜头嘟嘴比心，滤镜加得亲妈都不认识。
林清舒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钟，在脑海中翻找相关的记忆碎片。
苏念卿，二十八岁，宏远地产的少奶奶，林清舒最亲密的“闺蜜”之一。
两人经常一起逛街做SPA，微信聊天记录里充斥着各种露骨的私房话。
她接起电话。
“清舒！你怎么消失了这么多天！”苏念卿的声音又甜又嗲，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群里@你都不回，我们还以为你被陆总关在家里下不了床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显然开着免提。
林清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原来的林清舒会怎么回应？大概会娇嗔着说“讨厌”然后顺势炫耀一下老公的厉害吧。
“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了几天。”她最终选了个安全的回答。
“哎呀，那可不行！”苏念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越不舒服越要出来透气！我们今天约了在丽思卡尔顿喝下午茶，你赶紧过来，我们三缺一呢！”
“我——”
“不许拒绝啊！上次你放我们鸽子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两点钟，丽思卡尔顿的大堂酒廊，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了。
林清舒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
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装病，减少社交，避免露出马脚。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你不可能永远躲着。
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就必须融入林清舒的社交圈。
而且，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些豪门太太的真实生活吗？
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大得像一间小型精品店，三面墙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按照季节、品牌、颜色分门别类。
鞋子有上百双，从运动鞋到红底高跟鞋一字排开。
包包专门占据了一整面展示架，爱马仕、香奈儿、迪奥，各种款式各种颜色，有些甚至还没拆封。
林清舒的手指划过那些衣服的面料——丝绸、羊绒、蕾丝、雪纺——每一件的质感都好得惊人。
她随手取下一件奶白色的粗花呢套装，翻看吊牌。
香奈儿，价格那一栏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小外套的价格，抵得上她生前半年的工资。
但这是林清舒的衣柜，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借住在这具身体里的外来者。
她将那件外套放回去，又取下一件，再放回去，再取下一件。
反反复复，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仪式。
最后她选了一条迪奥的碎花茶歇裙，V领收腰，裙摆到小腿肚，既端庄又不失女人味。
穿内衣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她面对着抽屉里琳琅满目的文胸发愁——蕾丝的、光面的、聚拢的、无痕的，罩杯都是D。
她拿起一个黑色蕾丝款，笨拙地往身上套，扣背后的扣子时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扭了半天才扣上。
钢圈勒在肋骨上的感觉很陌生，肩带陷进肩膀里，后背的束带紧紧地箍着，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意识到自己的胸部被托举、被束缚、被强调。
然后是化妆。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一排排的化妆品，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粉底液、遮瑕膏、散粉、眉笔、眼影盘、眼线笔、睫毛夹、腮红、高光、口红……每一件都有好几种选择，每一件的用法都需要技巧。
她努力回忆林清舒的记忆碎片，拿起一瓶粉底液，挤出一点在手背上，然后用美妆蛋往脸上拍。
拍完之后照镜子——假面感严重，像戴了一张面具。
她只好卸掉重来，这一次少挤了一点，拍得更久一些，总算勉强能看。
眉毛画得一高一低，眼线抖得像心电图，睫毛膏刷到了眼皮上。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呈现的效果虽然远不如林清舒原本的水平，但至少能出门了。
她看着镜中化了妆的自己，有些恍惚。
化妆品真是神奇的东西。
原本就漂亮的五官在色彩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立体明艳，桃花眼被眼线拉长后多了几分妩媚，红唇饱满得像成熟的樱桃，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她试着对镜子笑了笑，镜中的美人便也对她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间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风情。
出门前她选了双米色的高跟鞋，七厘米的细跟。
站起来的那一刻差点崴了脚，扶着墙走了几步才勉强掌握平衡。
高跟鞋改变了她走路的姿态——重心前移，腰背自然挺直，臀部随着步伐自然摆动，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司机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等在门口。
看到她的那一刻，司机的眼神亮了一瞬，然后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清舒提着裙摆坐进后座，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穿过林荫大道，汇入城市的车流。
丽思卡尔顿的大堂酒廊是这座城市名媛贵妇的固定据点之一。
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斑斓的光影，空气里飘荡着钢琴现场演奏的旋律和顶级香水的混合气息。
林清舒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张最显眼的沙发座上坐着的三个女人。
苏念卿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穿着一件红色的一字领上衣，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手腕上的卡地亚满天星手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旁边坐着一个娃娃脸的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粉色的蕾丝连衣裙，长发及腰，齐刘海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个人形洋娃娃。
林清舒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这是周若若，二十三岁，去年刚嫁给了盛华实业的二公子，是太太团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第三个女人年纪稍长，大概三十五六岁，气质最为沉稳。
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手腕上是一只百达翡丽的古典表。
她是沈静宜，嫁入豪门已经十年，育有一子一女，在太太团里地位最高，是公认的“大姐”。
“清舒！这边这边！”苏念卿看到她，立刻站起来挥手，声音大得引来周围好几桌客人的侧目。
林清舒走过去，苏念卿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果然是小病初愈的美人，这皮肤，这气色，简直像出水芙蓉！”
周若若也凑过来，娃娃脸上满是艳羡：“清舒姐，你这裙子是迪奥新款吧？我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就想买，结果问SA说全国就来了三条，都被VIP订走了。原来有一条在你这里！”
林清舒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微笑以对。
她在苏念卿身边坐下，沈静宜递过来一杯已经倒好的大吉岭红茶，淡淡地说：“听说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这个女人的眼神很温和，却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
林清舒不由得有些紧张，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她的目光。
“好多了，谢谢静宜姐关心。”
“那就好。”沈静宜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服务生送来三层点心架，司康饼、马卡龙、三明治、水果塔，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苏念卿拿起手机对着点心架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拉着林清舒和周若若自拍了几张合影，熟练地修图加滤镜，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清舒你怎么不发自拍？”苏念卿一边P图一边问，“前几天你可是天天发的，一天不发就浑身难受。”
“手机坏了，换了新的，还没来得及登录。”林清舒随口编了个理由。
苏念卿也没起疑，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
她放下手机，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们听说了吗？赵太太的老公又出轨了，这次是个十八线的小模特，据说在床上被抓了个正着。”
周若若倒吸一口气，大眼睛瞪得更圆了：“不会吧？赵总不是上个月还在朋友圈秀恩爱，说什么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给赵太太买了辆宾利吗？”
“男人嘛，下面管不住，上面怎么秀都没用。”苏念卿嗤笑一声，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拈起一块马卡龙，“不过我听说赵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早就在外面包养了个健身教练，身材好得不得了，赵总那点破事她根本不在乎。”
“真的假的？”周若若凑近了些，脸上写满了好奇。
“千真万确。我上次在W酒店的健身房亲眼看到的，那个教练的手都伸到她瑜伽裤里面去了。”苏念卿挤了挤眼睛，语气暧昧。
林清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这种话题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
作为男人时，他当然也和朋友们聊过女人，但那种粗犷直白的交流方式和现在这种绵里藏针、暗流涌动的贵妇八卦完全是两个世界。
更让她不适应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甚至隐隐有些好奇。
“若若你呢？”苏念卿话锋一转，眼神暧昧地看向周若若，“你家那位最近表现怎么样？上次你说他太快了，后来有没有改善？”
周若若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变成了粉色。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有、有改善啦……我给他买了那个……就是上次你推荐的那个延时喷剂……”
“效果怎么样？能坚持多久了？”苏念卿追问，丝毫没有顾忌这是公共场合。
“就……比以前好多了，大概能有个十分钟吧……”周若若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才十分钟？”苏念卿撇撇嘴，“那你还是亏了。我们家老陈虽然年纪大点，但每次至少半小时起步，花样还多，弄得我第二天走路都腿软。”
她说完，得意地看向林清舒，“清舒你家陆总呢？上次你不是说他特别猛，有一次把你弄得差点晕过去吗？快跟我们分享分享，最近又解锁什么新姿势了？”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清舒身上。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害羞——更多的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处男，现在却被一群女人围着问“老公的性能力”，这种荒诞感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就……还好吧。”她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还好’是什么意思？”苏念卿不依不饶，“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陆总特别喜欢从后面来，说你趴着的时候屁股特别翘，他每次都忍不住——”
“念卿！”沈静宜终于开口制止了，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公共场合，注意点分寸。”
苏念卿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但看向林清舒的眼神里明显写着“回头私聊”四个大字。
话题转到了护肤品上。
苏念卿从包里掏出一瓶精华，开始滔滔不绝地安利：“这款瑞妍的生机精华简直绝了，我用了两周，毛孔细腻了不止一个度，你们摸摸我的脸！”
三个女人轮流摸了一遍她的脸，纷纷赞叹。
然后沈静宜分享了她最近在瑞士做的一种新型抗衰疗程，价格说出来的时候林清舒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那是一个普通人好几年的工资。
周若若则拿出手机给她们看自己新做的美甲，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镶嵌在渐变的粉色甲面上，光是这一双手就花了两千多。
林清舒坐在她们中间，听着这些她曾经无法想象的奢侈话题，感到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作为江寻时，她最大的奢侈就是发工资那天去吃一顿人均一百块的自助餐。
而现在，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江诗丹顿，价值足以在她老家的城市买一套房。
但渐渐地，那种错位感开始消退。
不是因为她适应了，而是因为苏念卿和周若若对她的态度太过自然了。
她们把她当成“自己人”，毫不设防地分享秘密，自然地询问她的意见，在她偶尔插话时认真地倾听。
这种被接纳、被认可的感觉，是江寻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极少体验过的。
“清舒，你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我吗？”周若若拿着一本口红试色卡凑过来，上面有十几个不同色号的红色。
林清舒低头看去。
作为男人的审美本能还在，她几乎脱口而出“不都是红色吗”，但某种属于林清舒的意识碎片在这时浮了上来——蓝调正红显白，橘调适合黄皮，豆沙色日常百搭。
“这个吧。”她指了指一个偏蓝调的正红色，“你皮肤白，涂这个会显得更白，而且这个颜色的饱和度够高，衬你的气质。”
周若若开心地记下了色号。苏念卿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清舒的审美一直都很好，信她的准没错。”
这句不经意的夸奖，像一颗小小的糖果，在林清舒心里化开了一丝甜意。
下午茶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
苏念卿提议去楼下的爱马仕逛一圈，说秋冬新款刚上，要去“随便看看”。
沈静宜家里有事要先走，周若若跃跃欲试，林清舒也被拉着一起去了。
爱马仕的店铺开在酒店一层的精品廊，门面低调奢华，橱窗里陈列着几只经典款的铂金包，在灯光下散发着皮质特有的光泽。
苏念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相熟的SA迎上来，笑容可掬地叫着“苏太太”。
“秋冬新款到了哪些？拿出来看看。”苏念卿熟门熟路地在VIP室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在脚上晃啊晃的。
SA很快端来了几盘丝巾、几只手袋，还有新款的鞋子。
周若若拿起一只奶昔白的康康包，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写满了心动。
苏念卿则拿起一条马鞍皮的腰带，在身上比划着。
林清舒坐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价格标签，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只包够她生前不吃不喝攒三年，一条腰带够付一年的房租。
“清舒，你不看看吗？”苏念卿转过头来，“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要一只大象灰的铂金包，今天正好有货。”
SA立刻心领神会，从后面的库房里捧出一只防尘袋包裹的包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大象灰色的铂金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色的五金件闪闪发亮，皮质的纹路细腻均匀，每一针缝线都完美无瑕。
“这只是30尺寸的，Togo皮，银扣，是今年最难拿的配色之一。”SA将包包放在林清舒面前，语气殷勤，“陆太太您看看。”
林清舒盯着那只包，脑海中突然涌出一段清晰的记忆——不是属于江寻的，而是属于原来那个林清舒的。
记忆里，她为了这只包等了整整半年，每次来店里都要旁敲侧击地问进度，请SA吃了好几次饭，还让陆云铮出面打过招呼。
而现在，这只包就这样摆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细腻的皮质。
触感温凉光滑，带着新皮革特有的清香。
包包在她手中沉甸甸的，这份重量不仅是皮革和五金，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拥有它，就意味着你站在了某种社会阶层的顶端。
“开单吧。”她听见自己说。
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挥霍金钱的罪恶感，有占有奢侈品的满足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正在成为另一个人的恍惚感。
苏念卿和周若若也各自买了东西。
结账时，林清舒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那是陆云铮的副卡，额度足够买下整间店铺。
她将卡递出去的动作比想象中流畅得多，签单时手腕的转动也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优雅。
SA双手将购物袋递上，九十度鞠躬送到门口。
三个女人提着橙色的纸袋走出店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引来路人的侧目。
那一刻，林清舒捕捉到了路人眼中的情绪——女人眼中的艳羡和嫉妒，男人眼中的惊艳和渴望。
这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让她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作为江寻时，她走在街上从来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平庸的长相，普通的穿着，扔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到。
而现在的她，是人群的焦点，是所有目光的汇聚点。
这种感觉，该死的好。
来电显示是“苏念卿”，头像是一个烫着大波浪的明艳女人，对着镜头嘟嘴比心，滤镜加得亲妈都不认识。
林清舒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钟，在脑海中翻找相关的记忆碎片。
苏念卿，二十八岁，宏远地产的少奶奶，林清舒最亲密的“闺蜜”之一。
两人经常一起逛街做SPA，微信聊天记录里充斥着各种露骨的私房话。
她接起电话。
“清舒！你怎么消失了这么多天！”苏念卿的声音又甜又嗲，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群里@你都不回，我们还以为你被陆总关在家里下不了床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显然开着免提。
林清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原来的林清舒会怎么回应？大概会娇嗔着说“讨厌”然后顺势炫耀一下老公的厉害吧。
“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了几天。”她最终选了个安全的回答。
“哎呀，那可不行！”苏念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越不舒服越要出来透气！我们今天约了在丽思卡尔顿喝下午茶，你赶紧过来，我们三缺一呢！”
“我——”
“不许拒绝啊！上次你放我们鸽子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两点钟，丽思卡尔顿的大堂酒廊，不见不散！”
电话挂断了。
林清舒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
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装病，减少社交，避免露出马脚。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你不可能永远躲着。
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就必须融入林清舒的社交圈。
而且，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些豪门太太的真实生活吗？
她站起身，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大得像一间小型精品店，三面墙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按照季节、品牌、颜色分门别类。
鞋子有上百双，从运动鞋到红底高跟鞋一字排开。
包包专门占据了一整面展示架，爱马仕、香奈儿、迪奥，各种款式各种颜色，有些甚至还没拆封。
林清舒的手指划过那些衣服的面料——丝绸、羊绒、蕾丝、雪纺——每一件的质感都好得惊人。
她随手取下一件奶白色的粗花呢套装，翻看吊牌。
香奈儿，价格那一栏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小外套的价格，抵得上她生前半年的工资。
但这是林清舒的衣柜，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借住在这具身体里的外来者。
她将那件外套放回去，又取下一件，再放回去，再取下一件。
反反复复，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仪式。
最后她选了一条迪奥的碎花茶歇裙，V领收腰，裙摆到小腿肚，既端庄又不失女人味。
穿内衣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她面对着抽屉里琳琅满目的文胸发愁——蕾丝的、光面的、聚拢的、无痕的，罩杯都是D。
她拿起一个黑色蕾丝款，笨拙地往身上套，扣背后的扣子时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扭了半天才扣上。
钢圈勒在肋骨上的感觉很陌生，肩带陷进肩膀里，后背的束带紧紧地箍着，让她时时刻刻都能意识到自己的胸部被托举、被束缚、被强调。
然后是化妆。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一排排的化妆品，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粉底液、遮瑕膏、散粉、眉笔、眼影盘、眼线笔、睫毛夹、腮红、高光、口红……每一件都有好几种选择，每一件的用法都需要技巧。
她努力回忆林清舒的记忆碎片，拿起一瓶粉底液，挤出一点在手背上，然后用美妆蛋往脸上拍。
拍完之后照镜子——假面感严重，像戴了一张面具。
她只好卸掉重来，这一次少挤了一点，拍得更久一些，总算勉强能看。
眉毛画得一高一低，眼线抖得像心电图，睫毛膏刷到了眼皮上。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呈现的效果虽然远不如林清舒原本的水平，但至少能出门了。
她看着镜中化了妆的自己，有些恍惚。
化妆品真是神奇的东西。
原本就漂亮的五官在色彩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立体明艳，桃花眼被眼线拉长后多了几分妩媚，红唇饱满得像成熟的樱桃，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她试着对镜子笑了笑，镜中的美人便也对她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间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风情。
出门前她选了双米色的高跟鞋，七厘米的细跟。
站起来的那一刻差点崴了脚，扶着墙走了几步才勉强掌握平衡。
高跟鞋改变了她走路的姿态——重心前移，腰背自然挺直，臀部随着步伐自然摆动，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司机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等在门口。
看到她的那一刻，司机的眼神亮了一瞬，然后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清舒提着裙摆坐进后座，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穿过林荫大道，汇入城市的车流。
丽思卡尔顿的大堂酒廊是这座城市名媛贵妇的固定据点之一。
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斑斓的光影，空气里飘荡着钢琴现场演奏的旋律和顶级香水的混合气息。
林清舒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那张最显眼的沙发座上坐着的三个女人。
苏念卿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穿着一件红色的一字领上衣，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手腕上的卡地亚满天星手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旁边坐着一个娃娃脸的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粉色的蕾丝连衣裙，长发及腰，齐刘海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个人形洋娃娃。
林清舒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这是周若若，二十三岁，去年刚嫁给了盛华实业的二公子，是太太团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第三个女人年纪稍长，大概三十五六岁，气质最为沉稳。
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手腕上是一只百达翡丽的古典表。
她是沈静宜，嫁入豪门已经十年，育有一子一女，在太太团里地位最高，是公认的“大姐”。
“清舒！这边这边！”苏念卿看到她，立刻站起来挥手，声音大得引来周围好几桌客人的侧目。
林清舒走过去，苏念卿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果然是小病初愈的美人，这皮肤，这气色，简直像出水芙蓉！”
周若若也凑过来，娃娃脸上满是艳羡：“清舒姐，你这裙子是迪奥新款吧？我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就想买，结果问SA说全国就来了三条，都被VIP订走了。原来有一条在你这里！”
林清舒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微笑以对。
她在苏念卿身边坐下，沈静宜递过来一杯已经倒好的大吉岭红茶，淡淡地说：“听说你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这个女人的眼神很温和，却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
林清舒不由得有些紧张，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避开她的目光。
“好多了，谢谢静宜姐关心。”
“那就好。”沈静宜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服务生送来三层点心架，司康饼、马卡龙、三明治、水果塔，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苏念卿拿起手机对着点心架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拉着林清舒和周若若自拍了几张合影，熟练地修图加滤镜，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清舒你怎么不发自拍？”苏念卿一边P图一边问，“前几天你可是天天发的，一天不发就浑身难受。”
“手机坏了，换了新的，还没来得及登录。”林清舒随口编了个理由。
苏念卿也没起疑，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
她放下手机，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们听说了吗？赵太太的老公又出轨了，这次是个十八线的小模特，据说在床上被抓了个正着。”
周若若倒吸一口气，大眼睛瞪得更圆了：“不会吧？赵总不是上个月还在朋友圈秀恩爱，说什么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给赵太太买了辆宾利吗？”
“男人嘛，下面管不住，上面怎么秀都没用。”苏念卿嗤笑一声，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拈起一块马卡龙，“不过我听说赵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早就在外面包养了个健身教练，身材好得不得了，赵总那点破事她根本不在乎。”
“真的假的？”周若若凑近了些，脸上写满了好奇。
“千真万确。我上次在W酒店的健身房亲眼看到的，那个教练的手都伸到她瑜伽裤里面去了。”苏念卿挤了挤眼睛，语气暧昧。
林清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这种话题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
作为男人时，他当然也和朋友们聊过女人，但那种粗犷直白的交流方式和现在这种绵里藏针、暗流涌动的贵妇八卦完全是两个世界。
更让她不适应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甚至隐隐有些好奇。
“若若你呢？”苏念卿话锋一转，眼神暧昧地看向周若若，“你家那位最近表现怎么样？上次你说他太快了，后来有没有改善？”
周若若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变成了粉色。
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有、有改善啦……我给他买了那个……就是上次你推荐的那个延时喷剂……”
“效果怎么样？能坚持多久了？”苏念卿追问，丝毫没有顾忌这是公共场合。
“就……比以前好多了，大概能有个十分钟吧……”周若若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才十分钟？”苏念卿撇撇嘴，“那你还是亏了。我们家老陈虽然年纪大点，但每次至少半小时起步，花样还多，弄得我第二天走路都腿软。”
她说完，得意地看向林清舒，“清舒你家陆总呢？上次你不是说他特别猛，有一次把你弄得差点晕过去吗？快跟我们分享分享，最近又解锁什么新姿势了？”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清舒身上。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害羞——更多的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处男，现在却被一群女人围着问“老公的性能力”，这种荒诞感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就……还好吧。”她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还好’是什么意思？”苏念卿不依不饶，“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陆总特别喜欢从后面来，说你趴着的时候屁股特别翘，他每次都忍不住——”
“念卿！”沈静宜终于开口制止了，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公共场合，注意点分寸。”
苏念卿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但看向林清舒的眼神里明显写着“回头私聊”四个大字。
话题转到了护肤品上。
苏念卿从包里掏出一瓶精华，开始滔滔不绝地安利：“这款瑞妍的生机精华简直绝了，我用了两周，毛孔细腻了不止一个度，你们摸摸我的脸！”
三个女人轮流摸了一遍她的脸，纷纷赞叹。
然后沈静宜分享了她最近在瑞士做的一种新型抗衰疗程，价格说出来的时候林清舒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那是一个普通人好几年的工资。
周若若则拿出手机给她们看自己新做的美甲，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镶嵌在渐变的粉色甲面上，光是这一双手就花了两千多。
林清舒坐在她们中间，听着这些她曾经无法想象的奢侈话题，感到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作为江寻时，她最大的奢侈就是发工资那天去吃一顿人均一百块的自助餐。
而现在，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江诗丹顿，价值足以在她老家的城市买一套房。
但渐渐地，那种错位感开始消退。
不是因为她适应了，而是因为苏念卿和周若若对她的态度太过自然了。
她们把她当成“自己人”，毫不设防地分享秘密，自然地询问她的意见，在她偶尔插话时认真地倾听。
这种被接纳、被认可的感觉，是江寻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极少体验过的。
“清舒，你觉得这个颜色适合我吗？”周若若拿着一本口红试色卡凑过来，上面有十几个不同色号的红色。
林清舒低头看去。
作为男人的审美本能还在，她几乎脱口而出“不都是红色吗”，但某种属于林清舒的意识碎片在这时浮了上来——蓝调正红显白，橘调适合黄皮，豆沙色日常百搭。
“这个吧。”她指了指一个偏蓝调的正红色，“你皮肤白，涂这个会显得更白，而且这个颜色的饱和度够高，衬你的气质。”
周若若开心地记下了色号。苏念卿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清舒的审美一直都很好，信她的准没错。”
这句不经意的夸奖，像一颗小小的糖果，在林清舒心里化开了一丝甜意。
下午茶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
苏念卿提议去楼下的爱马仕逛一圈，说秋冬新款刚上，要去“随便看看”。
沈静宜家里有事要先走，周若若跃跃欲试，林清舒也被拉着一起去了。
爱马仕的店铺开在酒店一层的精品廊，门面低调奢华，橱窗里陈列着几只经典款的铂金包，在灯光下散发着皮质特有的光泽。
苏念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相熟的SA迎上来，笑容可掬地叫着“苏太太”。
“秋冬新款到了哪些？拿出来看看。”苏念卿熟门熟路地在VIP室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在脚上晃啊晃的。
SA很快端来了几盘丝巾、几只手袋，还有新款的鞋子。
周若若拿起一只奶昔白的康康包，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写满了心动。
苏念卿则拿起一条马鞍皮的腰带，在身上比划着。
林清舒坐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价格标签，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只包够她生前不吃不喝攒三年，一条腰带够付一年的房租。
“清舒，你不看看吗？”苏念卿转过头来，“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要一只大象灰的铂金包，今天正好有货。”
SA立刻心领神会，从后面的库房里捧出一只防尘袋包裹的包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大象灰色的铂金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色的五金件闪闪发亮，皮质的纹路细腻均匀，每一针缝线都完美无瑕。
“这只是30尺寸的，Togo皮，银扣，是今年最难拿的配色之一。”SA将包包放在林清舒面前，语气殷勤，“陆太太您看看。”
林清舒盯着那只包，脑海中突然涌出一段清晰的记忆——不是属于江寻的，而是属于原来那个林清舒的。
记忆里，她为了这只包等了整整半年，每次来店里都要旁敲侧击地问进度，请SA吃了好几次饭，还让陆云铮出面打过招呼。
而现在，这只包就这样摆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细腻的皮质。
触感温凉光滑，带着新皮革特有的清香。
包包在她手中沉甸甸的，这份重量不仅是皮革和五金，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拥有它，就意味着你站在了某种社会阶层的顶端。
“开单吧。”她听见自己说。
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挥霍金钱的罪恶感，有占有奢侈品的满足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正在成为另一个人的恍惚感。
苏念卿和周若若也各自买了东西。
结账时，林清舒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那是陆云铮的副卡，额度足够买下整间店铺。
她将卡递出去的动作比想象中流畅得多，签单时手腕的转动也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优雅。
SA双手将购物袋递上，九十度鞠躬送到门口。
三个女人提着橙色的纸袋走出店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引来路人的侧目。
那一刻，林清舒捕捉到了路人眼中的情绪——女人眼中的艳羡和嫉妒，男人眼中的惊艳和渴望。
这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让她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作为江寻时，她走在街上从来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平庸的长相，普通的穿着，扔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到。
而现在的她，是人群的焦点，是所有目光的汇聚点。
这种感觉，该死的好。
![[同人] fgo-~迦勒底雌畜转化大作战](/static/nvshen/img/thumb_1.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