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时候，赵孙杰送王伟下楼。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赵孙杰按了一楼，然后靠在电梯壁上，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王伟问。
“你知道吗，”赵孙杰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当初我弄那个山城项目，其实就是一时任性。我就想看看，你彻底发泄出来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
“结果呢？”王伟问。
“结果？”赵孙杰笑了一下，“结果我没想到，你在山城那几天的表现，让圈子里的名声都传开了。今天这陈少，你知道他怎么听说你的？是从他一个在上海的朋友那儿听到的。我连那个人都不认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王伟拉了拉外套的领子。
赵孙杰没急着出去，靠在电梯门框上，继续说：“更搞笑的是，我最近因为你的关系，接触到了以前根本搭不上线的人。陈屿白是深城陈家的，做商业地产的，他们家那个体量，以前我连人家助理的微信都加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结果人家主动找过来，说想见识一下‘那个白面具’。”
王伟站在电梯口，风吹过来，他没动。
“还有我老爸，”赵孙杰说，语气变得更轻松了，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他当初骂我乱来，说在山城建别墅是脑子进水。现在呢？上个月家庭聚会，他当着亲戚的面夸我投资眼光毒辣，说那块地旁边的商业配套起来了，地价翻了快一倍。当然，其实那地没那么夸张，但因为那片地是为了引来你的，而你引来了后面这些闲的蛋疼的真正豪门阔少。”
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我那项目是我一时兴起，后面这些情况我也没想到，可老头子他以为是我计划好的，说我手段不光明但效果好。我说真没想到吧，他说我谦虚。我真是百口莫辩。”
王伟也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那我现在也算在帮你喽？”王伟说，“虽然这形式上有些怪异，但能帮到你，我也是很开心的。”
他说的是实话。
赵孙杰在他最混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出口，不管那个出口通向哪里，至少让他从那种撕裂的状态中暂时解脱了出来。
这种情分，他记着。
赵孙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认真，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行了，车在门口，我让人送你回去。”他拍了拍王伟的肩膀，“下次还有局的话，到时候会叫你的。”
“好。”
王伟上了车，车子在夜色中穿梭，直到静香园门口停下。王伟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还亮着。
林小雨还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上了楼，开门的时候尽量轻手轻脚的。
客厅的灯开着，林小雨蜷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已经睡着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水和一包拆开的饼干。
王伟站在玄关，看了她几秒钟。
她穿着一件旧的珊瑚绒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困意。睡着的她看起来很小，像一只蜷在窝里的猫。
他走过去，轻轻地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
林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王伟抱着她往卧室走，“你怎么不在床上睡？”
“等你……”林小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含混地说，“你身上好凉……”
“外面冷。”
他把林小雨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林小雨翻了个身，抓着被角，又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很快重新睡着了。
王伟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去洗了澡，关了灯，躺到她身边。林小雨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体温，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手臂搭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
第二天是周日。
王伟起得比平时晚，林小雨已经坐在书桌前看书了。她周末的作息比工作日还严格，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学习，雷打不动。
王伟洗漱完，去厨房做了两份早餐。煎蛋、吐司、牛奶，简单但摆盘好看。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喊了一声：“先吃早饭。”
“等一下，我做完这道题。”林小雨头都没抬。
王伟走过去，把她的书合上，拉着她的手往餐桌走：“吃了再做，凉了对胃不好。”
林小雨被他拉着走，嘴里嘟囔着“就一道题了”，但还是乖乖坐到了餐桌前。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餐桌上，盘子里的煎蛋金黄，牛奶冒着热气。一切都很安静，很日常，很美好。
林小雨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叉子去拿手机。
“怎么了？”王伟问。
“看一下邮件，”林小雨解锁手机，点开邮箱，“昨天有个认证报名的邮件，不知道发没发……”
她一边说一边翻着收件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先是微微皱眉，然后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抿紧了，像是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
林小雨没回答，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了王伟一眼。
不是怀疑的眼神，但又确实是某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只不过只有一瞬间，王伟没用发现异常。
“没……没什么，”林小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叉子继续吃煎蛋，“垃圾邮件。”
吃完早餐，林小雨说要去书房继续看书，端着咖啡杯进去了。
王伟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
书房的门关着。
林小雨坐在书桌前，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那封邮件又打开了一遍。
发件人是一个随机生成的邮箱地址，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邮件正文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两个图包附件。
第一张是一套色情cosplay的套图，大概有十几张，拼在一张大图里。
画面上的女人穿着动漫角色的战斗服，布料少得可怜，摆出各种暧昧的姿势。
林小雨第一反应是恶心，手指已经移到了“举报垃圾邮件”的按钮上。
然后她滑到了第二张图。
第二张图是那套图里单独裁出来的一个局部。
画面上一男一女，女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男人的脸也被处理过——浓重的阴影和后期特效让五官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男人的发型是金色的短发，穿着一件金色短裤，上半身裸露，还要些奇怪的装饰品点缀，而他那肌肉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
林小雨本来想删掉的。
但她盯着那个男人的身体看了几秒钟。
宽肩，窄腰，腹部的肌肉线条整齐得像刀刻的，人鱼线从腰侧一路延伸下去。
她见过这具身体。
每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王伟有时候还没穿衣服，背对着她在衣柜前翻找。
日光灯下，他后背的肌肉线条就是这样的——倒三角，肩宽腰窄，脊柱两侧的竖脊肌隆起，形成一个漂亮的V形。
她闭上眼睛都能画出那个轮廓。
林小雨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不可能是王伟。
王伟怎么会去拍这种东西？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给她送饭，周末陪她看书，偶尔去健个身。
他是那种会在超市里对比两种酱油配料表的人，是那种会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在楼下等她的男人。
他不是那种人。
但是……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图。
那个锁骨。那个肩膀和脖子连接处的弧度。甚至那个右手腕的姿势——微微向外翻，手指自然弯曲，像握着一个不存在的杯子。
王伟握杯子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林小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她告诉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那个人的脸根本看不清，发型是最常见的男生短发，身材好的男人多了去了。
网上这种色情图，十张有八张都是P的，说不定这个身体是从哪个健身模特的照片上抠图抠下来的。
她翻开课本，强迫自己看进去。
案例分析。城市规划原理。建筑法规。
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太进脑子了。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张图，看了一秒钟，然后关掉。
她决定不跟王伟说。
不是因为她觉得是王伟，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了。如果她拿着这张图去问王伟“这是不是你”，王伟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有病吧。
她把邮件删了，清空了垃圾箱，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课本。
这一次，她真的看进去了，她又进入了习惯的学习节奏中。
“怎么了？”王伟问。
“你知道吗，”赵孙杰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当初我弄那个山城项目，其实就是一时任性。我就想看看，你彻底发泄出来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
“结果呢？”王伟问。
“结果？”赵孙杰笑了一下，“结果我没想到，你在山城那几天的表现，让圈子里的名声都传开了。今天这陈少，你知道他怎么听说你的？是从他一个在上海的朋友那儿听到的。我连那个人都不认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王伟拉了拉外套的领子。
赵孙杰没急着出去，靠在电梯门框上，继续说：“更搞笑的是，我最近因为你的关系，接触到了以前根本搭不上线的人。陈屿白是深城陈家的，做商业地产的，他们家那个体量，以前我连人家助理的微信都加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结果人家主动找过来，说想见识一下‘那个白面具’。”
王伟站在电梯口，风吹过来，他没动。
“还有我老爸，”赵孙杰说，语气变得更轻松了，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他当初骂我乱来，说在山城建别墅是脑子进水。现在呢？上个月家庭聚会，他当着亲戚的面夸我投资眼光毒辣，说那块地旁边的商业配套起来了，地价翻了快一倍。当然，其实那地没那么夸张，但因为那片地是为了引来你的，而你引来了后面这些闲的蛋疼的真正豪门阔少。”
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我那项目是我一时兴起，后面这些情况我也没想到，可老头子他以为是我计划好的，说我手段不光明但效果好。我说真没想到吧，他说我谦虚。我真是百口莫辩。”
王伟也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那我现在也算在帮你喽？”王伟说，“虽然这形式上有些怪异，但能帮到你，我也是很开心的。”
他说的是实话。
赵孙杰在他最混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出口，不管那个出口通向哪里，至少让他从那种撕裂的状态中暂时解脱了出来。
这种情分，他记着。
赵孙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认真，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行了，车在门口，我让人送你回去。”他拍了拍王伟的肩膀，“下次还有局的话，到时候会叫你的。”
“好。”
王伟上了车，车子在夜色中穿梭，直到静香园门口停下。王伟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还亮着。
林小雨还在等他。
他加快脚步上了楼，开门的时候尽量轻手轻脚的。
客厅的灯开着，林小雨蜷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已经睡着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水和一包拆开的饼干。
王伟站在玄关，看了她几秒钟。
她穿着一件旧的珊瑚绒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困意。睡着的她看起来很小，像一只蜷在窝里的猫。
他走过去，轻轻地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
林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王伟抱着她往卧室走，“你怎么不在床上睡？”
“等你……”林小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含混地说，“你身上好凉……”
“外面冷。”
他把林小雨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林小雨翻了个身，抓着被角，又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很快重新睡着了。
王伟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去洗了澡，关了灯，躺到她身边。林小雨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体温，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手臂搭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
第二天是周日。
王伟起得比平时晚，林小雨已经坐在书桌前看书了。她周末的作息比工作日还严格，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学习，雷打不动。
王伟洗漱完，去厨房做了两份早餐。煎蛋、吐司、牛奶，简单但摆盘好看。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喊了一声：“先吃早饭。”
“等一下，我做完这道题。”林小雨头都没抬。
王伟走过去，把她的书合上，拉着她的手往餐桌走：“吃了再做，凉了对胃不好。”
林小雨被他拉着走，嘴里嘟囔着“就一道题了”，但还是乖乖坐到了餐桌前。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餐桌上，盘子里的煎蛋金黄，牛奶冒着热气。一切都很安静，很日常，很美好。
林小雨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叉子去拿手机。
“怎么了？”王伟问。
“看一下邮件，”林小雨解锁手机，点开邮箱，“昨天有个认证报名的邮件，不知道发没发……”
她一边说一边翻着收件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先是微微皱眉，然后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抿紧了，像是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
林小雨没回答，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了王伟一眼。
不是怀疑的眼神，但又确实是某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只不过只有一瞬间，王伟没用发现异常。
“没……没什么，”林小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叉子继续吃煎蛋，“垃圾邮件。”
吃完早餐，林小雨说要去书房继续看书，端着咖啡杯进去了。
王伟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
书房的门关着。
林小雨坐在书桌前，面前的课本翻开着，但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那封邮件又打开了一遍。
发件人是一个随机生成的邮箱地址，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邮件正文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两个图包附件。
第一张是一套色情cosplay的套图，大概有十几张，拼在一张大图里。
画面上的女人穿着动漫角色的战斗服，布料少得可怜，摆出各种暧昧的姿势。
林小雨第一反应是恶心，手指已经移到了“举报垃圾邮件”的按钮上。
然后她滑到了第二张图。
第二张图是那套图里单独裁出来的一个局部。
画面上一男一女，女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男人的脸也被处理过——浓重的阴影和后期特效让五官完全看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男人的发型是金色的短发，穿着一件金色短裤，上半身裸露，还要些奇怪的装饰品点缀，而他那肌肉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
林小雨本来想删掉的。
但她盯着那个男人的身体看了几秒钟。
宽肩，窄腰，腹部的肌肉线条整齐得像刀刻的，人鱼线从腰侧一路延伸下去。
她见过这具身体。
每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王伟有时候还没穿衣服，背对着她在衣柜前翻找。
日光灯下，他后背的肌肉线条就是这样的——倒三角，肩宽腰窄，脊柱两侧的竖脊肌隆起，形成一个漂亮的V形。
她闭上眼睛都能画出那个轮廓。
林小雨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不可能是王伟。
王伟怎么会去拍这种东西？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给她送饭，周末陪她看书，偶尔去健个身。
他是那种会在超市里对比两种酱油配料表的人，是那种会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在楼下等她的男人。
他不是那种人。
但是……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图。
那个锁骨。那个肩膀和脖子连接处的弧度。甚至那个右手腕的姿势——微微向外翻，手指自然弯曲，像握着一个不存在的杯子。
王伟握杯子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林小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她告诉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那个人的脸根本看不清，发型是最常见的男生短发，身材好的男人多了去了。
网上这种色情图，十张有八张都是P的，说不定这个身体是从哪个健身模特的照片上抠图抠下来的。
她翻开课本，强迫自己看进去。
案例分析。城市规划原理。建筑法规。
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太进脑子了。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张图，看了一秒钟，然后关掉。
她决定不跟王伟说。
不是因为她觉得是王伟，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了。如果她拿着这张图去问王伟“这是不是你”，王伟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有病吧。
她把邮件删了，清空了垃圾箱，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课本。
这一次，她真的看进去了，她又进入了习惯的学习节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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