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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擂台

9小时前 玄幻 1
内门演武场的白玉擂台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的灵光。

十六根石柱分列四方,柱身上的灵纹已经全部激活——那是筑基级阵法师亲手刻下的封印阵,擂台上的一切攻击都不会波及到观战席,同时也意味着站在擂台上的弟子没有任何退路。

要么赢,要么被轰下台。

观战席上坐满了人。

不止外门弟子,连内门弟子都来了不少——每年选拔赛的擂台排位都是内门最关注的盛事,因为今天站在擂台上的十六个人,明天就可能成为他们的同门。

最前排设了五个主位,中间是掌门青云子,筑基巅峰,一袭青衫,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似闭非闭。

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传功长老周鹤鸣、执法长老柳远山,以及两位朱斌未曾谋面的内门长老——丹房长老药道人和炼器房首座公孙冶。

铁川站在公孙冶身后,手里还攥着淬火用的铁钳,显然是刚从炉子边上被拉来观战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斌背上那柄墨锋上,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楚尧站在周鹤鸣身后,手里拿着抽签分组的名册。

他的脸色比淤火化解之前好了太多,清瘦的面容上甚至多了一丝难得的红润。

今天他负责宣读分组名单和比赛规则。

“第三关擂台排位赛,十六人抽签分组结果如下——”

楚尧展开名册,声音在内门演武场上空回荡。

“第一组:柳晴、周通、马文远、何不为。”

“第二组:陈玄、赵无极、孙剑、刘子轩。”

“第三组:朱斌、钱飞、李青松、吴铁山。”

“第四组:赵小荷、韩松、王岩、郑鸿。”

分组结果一出来,观战席上就炸开了锅。

第三组——朱斌和钱飞在同一组,这意味着碎石坡内部必有至少一场内战。

钱飞站在擂台边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跟朱斌在同一组,先是一愣,然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朝朱斌那边喊了一句:“斌哥,我到时候认输行不行?”

“不行。”朱斌还没开口,柳远山已经冷冷地扫了过来,“擂台之上认输需经裁判判定,且认输记录会记入档案。堂堂正正打一场,输给自己的领头人不丢人。”

钱飞被执法长老怼了一句,缩了缩脖子再不敢提认输的事。

柳晴站在第一组的队列里,折扇轻摇。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惯常的慵懒,但紫眸扫过第二组名单时在陈玄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如果两人都拿到小组前两名出线,八强淘汰赛就有可能碰上。

她昨天说过不会手下留情,那话不只是说给陈玄听的。

陈玄面无表情地抱着剑,目光盯着第二组的另三个名字——赵无极,练气八层,是孟寒和蒋恒被淘汰之后本届选拔赛中修为最高的弟子之一。

孙剑和刘子轩也都是练气七层。

第二组竞争不轻松。

楚尧继续宣读规则:“每组四人进行循环赛,每场限时一炷香。胜场积一分,败场零分。一炷香内未分胜负则由裁判判定优劣。每组积分前两名出线进入八强淘汰赛。淘汰赛抽签对阵,单场定胜负,胜者晋级四强,再胜者进入决赛。前三名除获得内门弟子资格外,额外奖励筑基丹一枚。”

筑基丹。

这三个字让观战席上数十个外门弟子同时咽了口唾沫。

对于练气后期的弟子来说一枚筑基丹就是一条通往筑基的捷径——多少外门弟子蹉跎一生也攒不到一枚筑基丹的八百灵石。

而今天擂台上要一次性发出三枚。

青云子始终微阖着双眼端坐主位,直到楚尧念完规则才缓缓睁开眼皮扫了一眼擂台下十六名弟子。

他的目光在朱斌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闭上了。

上午第一场:柳晴对周通。

周通是个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使一柄长枪,在外门也算小有名气。

但他走上擂台时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对面站着的是柳晴。

外门第一女修,练气八层巅峰,选拔赛至今未尝一败。

柳晴站在擂台另一端,冰银棍尚未甩开,只拿着一柄白玉折扇轻轻扇着风。银发在晨光下流动如瀑,紫眸半眯着,像是在看一场无趣的折子戏。

“周师弟,你先出招吧。”她说。

周通咬牙挺枪冲了上去。

他的枪法在外门算得上扎实——枪尖抖出三点寒芒分三路刺向柳晴上中下三盘,势头倒也有几分凌厉。

柳晴动都没动,等枪尖刺到面前三尺时才轻轻侧身——风隐步。

枪尖擦着她的练功服刺过去落了空,她的人已经到了周通身侧,折扇啪地敲在他握枪的手腕上。

力道不重,但穴位精准——合谷穴。

周通手指一麻,长枪脱手掉在擂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台下。

一息。从周通出枪到长枪落地前后不过一息。裁判楚尧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第一组第一场,柳晴胜。”

观战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柳晴的赢法太轻松了——轻松到她的真实实力至今没有被逼出来过。

朱斌看着台上,注意到她收扇时左手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抠了一下。

那是柳晴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外人都看不出来,因为擂台上这种碾压局她根本不紧张。

但今天她在抠扇骨,说明她心里有事。

她在担心陈玄和赵小荷会与她在八强赛中交手;担心他自己打自己人没法施展全力;也担心朱斌那组——李青松和吴铁山都是练气八层,钱飞只有六层。

上午的后续比赛没什么悬念。

柳晴连胜何不为、马文远,三战全胜位居第一组榜首。

陈玄在第二组连胜孙剑、刘子轩,输给了赵无极——那个练气八层的弟子剑法雄厚大力,跟陈玄拼到一炷香快燃尽时抓住一瞬破绽险胜。

但陈玄已赢了另外两场,以第二组第二名的身份稳稳出线。

钱飞在第三组的第一场对吴铁山。

六层对八层,差距明显。

但钱飞没有丢脸——他用韩松教的土系防御硬扛了吴铁山整整大半炷香的猛攻,直到灵力耗尽才被一掌拍出擂台。

他爬起来之后没有低头,而是朝擂台上的吴铁山抱拳喊了一声“受教了”,然后走到场边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胳膊,转头对韩松咧嘴一笑。

输归输气势没丢。

朱斌站起来。轮到他了。第一场对吴铁山——这个刚打败了钱飞的练气八层体修出身,使一对铁拳套。跟他一样走的炼体路子。

吴铁山是个身材魁梧的弟子,站在擂台上像一座铁塔。

他双拳在胸前撞了一下,铁拳套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的炼体功法叫铁壁诀,跟玄石炼体诀类似但走的是土系刚猛路子——拳头上裹着土黄色的灵光,拳风沉厚,每一拳都有数千斤之力。

刚才钱飞就是被这种拳风耗死的。

朱斌走上擂台,墨锋出鞘。

锯齿状刃口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旁边的楚尧微微皱眉——他注意到朱斌的呼吸节奏跟上一关完全不同,沉稳而绵长,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场战斗过了好几遍。

“朱斌对吴铁山——开始。”

吴铁山率先抢攻。

他仗着铁壁诀的防御力不怕普通法器的攻击,双拳齐出,拳风裹着土黄色灵光如两面巨盾撞向朱斌中路。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跟他在上一场对钱飞时如出一辙。

朱斌没有躲。

他单手握墨锋转为双手,剑身上的血槽脉动加速,铜皮境圆满的青铜色光泽从他双臂蔓延到剑柄。

他一剑正面劈在吴铁山右拳的铁拳套上——铛!

重剑撞上拳套的冲击力形成一圈可见的灵压波纹荡开。

吴铁山右臂猛地一震,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

台下看客中有人低呼出声——一个七层弟子竟然用蛮力劈开了八层体修的正面拳围。

吴铁山面色微变,但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墨锋的第二剑紧随其后——不是劈,是横拍。

重剑剑脊重重地拍在他肩膀的铁壁诀护体灵光上,铜皮对铁壁的对撞带起一蓬刺目的火星。

护体灵光晃了一晃没有碎,但冲击力透过铁壁直接打进了关节——吴铁山肩头一沉,右拳失去了平衡。

第三剑。

墨锋的锯齿咬住他左拳套的边缘往后狠狠一拽——跟矿道里锯孟寒窄刃剑的手法一模一样。

铁拳套是用凡铁铸的,没有灵纹加持,锯齿咬住之后用力一拉,拳套的指关节位置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吴铁山脸色一变想要抽回左拳,但朱斌已经松开剑柄,左手按在他暴露出来的左腕上——不是打,是推。

清风步法借力转体,将吴铁山自己前冲的力量引导到侧面,然后右腿扫过他脚踝,八层体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擂台边缘。

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铁拳套磕在石板上崩飞了半块碎石。

从出手算起到吴铁山倒地,前后不到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

楚尧低头看了看册子,又抬头看了看擂台,然后在比赛时长栏里写了几个字:“第三组,朱斌胜。”

吴铁山从擂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脚踝,看着朱斌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走下擂台。

他的铁壁诀护体灵光没碎,但这一战输得比护符碎了更让他服气——对方用跟他一样的正面硬碰,速度不如他快,力量也不如他大,但每一次出手都在把他自己的力道反馈回他身上,直到庞大的力量和体重都成了被借用的武器。

李青松站在观战席边上目睹了这场碾压式的胜利,眉头皱得比刚才看钱飞那场时更深。

他是第三组最后一个对手,也是八层巅峰,跟孟寒同届的老弟子,剑法以快着称——快剑李青松,这是外门叫了三年的称号。

下午,第三组第二场:朱斌对李青松。

李青松的快剑确实名不虚传。

他的剑不是一柄,是三柄——三柄短剑呈品字形悬浮在他周身,每一柄都只有一尺长,剑身极薄,刃口锋利如剃刀。

这不是寻常剑法,是御剑术的雏形——练气期就能同时操控三柄短剑,在李青松这一届外门弟子中算是独一份。

楚尧在执事堂值班时见过他登记御剑术残卷,那枚残卷只有前三重,勉强能操控三柄短剑,但远攻距离不到两丈,威力也远不如真正的筑基御剑术。

但对付寻常练气弟子,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听说你打败了孟寒。”李青松站在擂台另一端,三柄短剑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孟寒的剑法走的是刚猛路子——剑沉、力大、速度中等。你克制他是因为你能用步法躲掉他的前三十息爆发。但我的剑法不一样。”

他的手指一动,三柄短剑同时激射而出。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而是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袭向朱斌。

一柄攻正面封他墨锋的出剑路线,两柄绕到侧面封他闪避角度。

围观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多点围攻的打法确实很克朱斌,因为他的步法再快也只能躲一个方向。

朱斌没有躲。

他手腕一翻,墨锋横在身前硬挡正面的第一柄短剑——剑尖撞在墨锋剑脊上溅起火星弹飞了。

但他没有去挡侧面的两柄,而是引爆了双腿中的十个主气旋。

风起——身体在擂台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灰影,在侧面两柄短剑合击到位之前,他从包围圈的缝隙中穿了出去。

楚尧在场边看得分明——间隙只有不到三尺宽,但足够朱斌穿过。

李青松眉毛一挑,手指迅速收回——三柄短剑在空中掉头继续追击朱斌的身影。

但朱斌在穿过包围圈后没有停步,又引爆了蛰伏的十个子气旋。

云涌——身体在高速移动中二次加速,整个人化为一道几乎看不清轮廓的灰白残影,以一个锐角变向直接出现在李青松背后。

李青松大惊转身,三柄短剑飞速回防,但来不及了。

墨锋的剑柄已经撞上了他后心的护体灵力——灵力外放形成一层金色防护罩,剑柄撞上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李青松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擂台上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

三柄短剑同时失去了控制,在空中晃了晃掉落在擂台上。

“你——你的步法比矿道时更快了。”李青松重新站稳,手一招将三柄短剑重新召回到周身,但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朱斌没有回答。

他将墨锋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血槽脉动依然平稳。

云涌的进步确实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矿道之后双腿气旋经历了极限透支与恢复,经脉韧度不降反升,二次加速的灵压负荷从原来接近受伤的边缘变成了现在的可控区间。

二十个气旋的同步率已经超过了九成。

但这一切没必要告诉对手。

李青松深吸一口气,将三柄短剑合拢在一起,剑身上的灵光猛然暴涨——他将全部灵力注入了三柄飞剑之中。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三剑归一”,三柄剑合并出一条直线的攻击轨迹,速度比单独操控时快近一倍,穿透力极强,练气八层巅峰的全力一剑足以洞穿大部分七层弟子的护体灵力。

但代价是操控完这一击之后所有飞剑都会暂时脱力——只能赌一剑。

三剑在空中拉成一条银线朝朱斌激射而去。速度快到观战席上许多外门弟子只看到了一道光。

朱斌没有挡。

他将墨锋插在擂台上,双手空出来,右手灵力外放形成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罩挡在身前,左手同时甩出了缚灵索——玄阶下品的金色丝线精准地缠住了三柄短剑的剑柄。

缚灵索的特性是能短暂束缚筑基以下对手的灵力——飞剑虽然不是人,但操控它们的灵力也属于筑基以下的范畴。

索身收紧的一瞬,三柄短剑上的灵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速度骤减了至少四成。

残余的冲击力撞在朱斌右手凝聚的灵力防护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防护罩被撞碎了,但三柄短剑也失去了最后的冲劲,叮叮当当掉在擂台上。

李青松站在原地,双手还在保持着操控剑诀的姿势,但指尖已经空空如也。

三柄短剑散落在擂台各处,他的灵力已经透支到连一把都无法重新召回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颤的手指,然后抬头看着对面弯腰从擂台上拔起墨锋的朱斌,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微微躬身:“我认输。”

观战席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上午任何一场比赛都更响亮的掌声。

两个练气八层——一个力量型体修,一个三剑御剑——全部倒在了同一个七层对手面前。

而且第二场连一炷香都没用完。

楚尧在册子上记录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掌门青云子依然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但当他端茶盏时盖碗与杯沿的碰撞声比之前轻了些许——他听了一辈子的茶音,这细微的差别只有周鹤鸣注意到了。

传功长老捻着胡须,慢悠悠地侧头瞥了掌门一眼。

第三组最后一场,朱斌对钱飞。

钱飞站在擂台上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抵地。

膝盖微微发颤但背挺得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在全场注视下走到擂台中央,然后举起剑,剑尖朝天拜了一礼。

这个动作不符合任何比赛规则——不是认输,不是挑衅,是钱飞自己琢磨出来的礼数。

“斌哥,这一场我不认输也不放水——我叫钱飞,碎石坡的人。我输也输给你,请师兄赐教。”

朱斌将墨锋从背上取下来,同样剑尖朝天回了一礼。

“碎石坡朱斌。来。”

钱飞使出了他全部的剑法——练气六层的全部灵力灌注剑刃做劈斩,一招接一招不知疲倦地朝着朱斌倾泻。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但招招用尽全力。

这一场打的时间比前两场加起来都长——不是朱斌赢不了,而是他作为势力领头人必须给自己的兄弟一个体面收场。

一炷香快要燃尽时,钱飞耗尽灵力剑拄在地大口喘息。朱斌走上前将墨锋收入剑鞘,拍了拍钱飞的肩膀。

“钱飞,第三组第三场——朱斌胜。”楚尧合上名册。

钱飞拄剑站在擂台上仰着头把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咧嘴笑了。

“韩松,老子坚持了快一炷香——比你上次跟他练剑多撑了大半炷香!”台下韩松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第四组的赵小荷和韩松也各有斩获。

赵小荷用烈阳散配合符箓和远距离风筝战术把王岩和郑鸿磨得精疲力尽,两战全胜锁定小组第一出线。

韩松输给了王岩但赢了郑鸿,以小组第二出线。

至此,碎石坡八强中占了四席——朱斌、陈玄、赵小荷、韩松。

柳晴占了一席,赵无极占了一席,孙剑占了一席,周通则侥幸靠另一组的混战出线。

八强里一半是朱斌的人。

楚尧展开新的抽签名册:“八强淘汰赛对阵——第一场:柳晴对陈玄。第二场:朱斌对孙剑。第三场:赵小荷对周通。第四场:韩松对赵无极。”

陈玄对柳晴。

两人站在擂台两端——一个是外门第一女修,练气八层巅峰;一个是朱斌手下第一剑修,练气六层。

陈玄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稳如磐石,语气平静:“柳师姐,请。”

柳晴展开折扇,紫眸里没有了慵懒——面对陈玄她认真了:“你昨天说不用我留情——今天我也不会留情。”

这一场打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加激烈。

陈玄的剑法在雾隐谷之后又长进了——他把矿道旁听来的朱斌战斗分析总结成了自己的节奏:前三十息不跟柳晴正面交锋,用他自创的伏击步配合长剑防守消耗她的耐心和符箓库存。

柳晴的紫雷符在矿道观战时已把库存消耗殆尽,只剩两枚;而白玉折扇上的三道紫符还在恢复中来不及重新凝聚灵力。

此刻她手里只有这两枚,打完就没了。

第一枚紫雷符炸在陈玄脚边逼他变向,陈玄不退反进,长剑直刺柳晴右肩——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黑风寨和雾隐谷两战后在实战中养出来的直觉,精准地卡在柳晴甩棍开棍之前那一瞬的间隙。

柳晴右肩吃剑,闷哼一声退了半步,手套在冲击中撕裂了指尖部分。

但她没有慌乱——收起折扇抽出冰银棍,一棍横扫陈玄腰侧。

陈玄横剑格挡,剑棍交击火星四溅。

八层巅峰的灵压将六层的陈玄震退了五六步,靴跟在擂台上拖出两道白印,握剑的虎口被震裂了,血沿着剑柄往下滴。

但他没有倒。他重新举起剑,剑尖指着柳晴,声音还是那么稳:“我还有一剑——请柳师姐接。”

他将全部灵力注入剑身,青钢剑刃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那是他自己的灵力颜色,不是任何功法的特效。

这一剑没有任何名字,就是练了三年、磨了三年、在黑风寨和雾隐谷淬过两次实战之后的全力一刺。

柳晴没有躲。

她将冰银棍插在地上双手虚抱胸前,练气八层巅峰的全部灵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气墙——她要以硬碰硬,用纯粹的力量接住陈玄这一剑。

剑尖撞上气墙的瞬间,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

陈玄的长剑从剑尖开始一寸寸碎裂——那是一柄普通外门制式长剑,扛不住八层巅峰的灵压反震。

碎剑碎片四散横飞,划破了陈玄的脸颊和手臂,但他的人没有碎——他没有放弃剑意,他踏着碎裂的剑身往前迈了一步——在剑柄也即将崩碎之前——赤手空拳轰出了最后一掌。

这一掌印在柳晴左肩,力道不大但掌意干净。

柳晴被拍退了半步,护体灵力微微震荡却未碎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手套早已撕裂,外门服上印着一个淡淡的血手印——她自己也受了轻伤。

陈玄后退两步站定,双手空空,虎口血流如注以袖掩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磨了三年、碎了第一次的长剑碎片散落在擂台各处,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我输了。”

柳晴没有说话。她走上前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最大的剑身碎片——那是陈玄剑脊上的铭文残片——双手递还给陈玄。

“你这三年没有白磨。八强里唯一让我出血的不是那些八层对手——是你。”

陈玄接过碎片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下擂台。

朱斌在台下接住他,递过一卷干净布条。

陈玄接过布条没急着缠伤口,先看了看手心里那枚碎片,然后抬头对朱斌说:“替我把她那记气墙破了。”

“好。”

第二场,朱斌对孙剑。

孙剑是练气七层的老弟子,剑法师从内门某位已故长老留下的剑谱,在外门中属于少见的技术流。

他的剑法确实精妙,攻守有度,剑招的衔接比李青松的三剑飞击更加流畅自然。

但他的剑没有杀意——老弟子,练剑多年,剑招漂亮,但没有在矿道里跟九层巅峰互砍过、没有在黑风寨跟体修血拼过、没有在测灵殿承受过筑基初期巅峰的灵压碾过全身。

朱斌只用了风起就破开了他的剑招,墨锋剑脊横拍在他剑身上直接将他连人带剑震出了擂台边缘。

“朱斌胜。”楚尧低头记了一笔。

赵小荷对周通的第三场同样没有悬念。

烈阳散配合符箓把周通的长枪封得死死的,赵小荷远距离风筝到周通体力透支自行认输。

碎石坡再添一胜。

最后一场,韩松对赵无极。

韩松拼到了极限——土系防御硬扛赵无极的雄浑剑招整整一炷香,灵力耗尽后靠着体力的余力还硬接了两三剑。

但最后不敌八层的剑压,被一招震退撞在擂台边缘柱子上护身灵光碎片散落一地。

八进四结束,四强诞生——朱斌、柳晴、赵小荷、赵无极。

四强之中碎石坡占了两席。楚尧重新抽签——朱斌对赵无极,柳晴对赵小荷。

赵无极是个沉默寡言的八层剑修,面容方正,握剑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

他从选拔赛一路打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站在擂台上对朱斌只说了四个字:“请朱师弟。”

朱斌横剑回礼。

赵无极的剑法沉稳而厚重,虽然没有孟寒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杀意,但每一剑都攻守兼备、后招连绵,几乎没有明显的破绽可抓。

两人在擂台上拼了将近一炷香——剑刃交击的脆响回荡在整个演武场,每一次碰撞都溅起大片火星。

朱斌没有用云涌——不是不能用,是没必要。

赵无极没有弱点,那就正面硬碰,拼的是谁的剑更沉、谁的气更长、谁的意志更坚。

一炷香快燃尽时,赵无极双手虎口全被震裂,长剑握不住了,剑尖落在擂台上弹了一下。朱斌的墨锋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停住了。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用那招二次加速?”赵无极问。

“因为你没有弱点,不需要用。”

赵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淌血的手,又看了看朱斌握剑的虎口——同样在渗血,但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他沉默片刻,然后后退一步抱拳一礼:“受教了。碎石坡朱斌——我记住了。”

另一场半决赛,柳晴对赵小荷。

赵小荷的打法一如既往——烈阳散封走位,紫雷符远程压制,轻身符风筝,把对手磨到没脾气。

但柳晴不是一般对手,她是外门第一女修,也是外门最了解赵小荷战术的人。

她的风隐步避开了两波烈阳散的核心扩散区,只用一枚紫雷符逼赵小荷交出所有轻身符,最后一棍点到为止。

两人在擂台上相视一笑,赵小荷将剩余的半瓶烈阳散抛给擂台边的韩松,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决赛名单,在夕阳西斜时终于定下——朱斌对柳晴。

观战席沸腾了。

没有人想到最终的决赛会在这两个人之间展开——一个是外门第一女修,练气八层巅峰,选拔赛未尝一败;一个是杂役出身的黑马,练气七层,一路越级淘汰了好几个八层、甚至逼得九层巅峰认输。

更关键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那柄折扇还在他身上。

柳晴站在擂台另一端,夕阳将她的银发染成了熔金色。

她已经换了新的白丝手套,冰银棍并未甩开,手里只握着那柄白玉折扇。

紫眸隔着擂台望向朱斌——那眼神里有决绝、有兴奋、有擂台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朱斌。”楚尧站在擂台边上,手中拿着决赛的对阵名册,“对柳晴——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

柳晴率先动了,但不是进攻,而是将他给的白玉折扇从腰间抽出展开,在夕阳下横于胸前。

扇面上只剩一道刚刚恢复的紫符,在暮色中幽幽闪烁。

她隔着扇面望着对面的朱斌,声音轻得只有擂台上的两个人能听见:“你的翻身踢腿、云涌步法、所有藏着的底牌,全都使出来。扇子我押在你那里一个月了——今晚我想看看完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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