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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1小时前 都市 1
粉丝轰轰烈烈的维权除了对多巴胺的工作量多了点影响外,几乎没有影响到周容。

接这档综艺之前,需要做些什么早就写进了合同里,粉丝口中节目组欺负哥哥姐姐在周容他们这个咖位是很难存在的事情,现在又不是流量喷发的年代,内娱选秀节目一刀切之后,流量明星基本就是在固有的圈层里打转,要想出个新的流量那得往环大陆那边看看,像周容和钟意这种当了好多年的流量明星,节目组没必要自找麻烦和他们粉丝对着干,毕竟谁也不是真M,闲着没事儿干就想被人骂。

负责网络舆论的工作人员退出呈井喷式增长的微博私信后台,揉着眉心看了眼工作群,节目组那边已经带着嘉宾转移到提前安排好的废弃学校,场景布置潦草,扮演鬼的全是内部工作人员,化个特效妆换身衣服就散布在学校各个角落,人人身上都配有耳麦,嘉宾进场前还有个挺着啤酒肚的摄影问衣服套不进去怎么办,草台班子到这个程度,能吓到人也算是一种本事,导演自我欣赏能力一流,大手一挥对底下的人说哪位观众能想到鬼屋特辑做出来的是喜剧效果呢?

没有的,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没人能跟他共享一个脑回路,这就叫另辟蹊径,这就叫创新!

然而事实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请来的嘉宾。

这是一档淘汰制的竞技综艺,需要线上投票的意思就是,在鬼屋特辑录完后,先导片和第一期就会正式上线,每期一小时的时长注定嘉宾镜头会有所偏重,大流量镜头多这是圈内共识,何双和罗许想做到突出重围只能让人印象深刻,简单来说就是要么卖个大的、要么撕个大的。

罗许昨晚把何双叫出去就是商量怎么卖,现在的磕药鸡没以前那么容易讨好,太直白、太腻歪容易让人失去探索欲,要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似卖非卖,总结下来就是用渣男勾引纯情小女生的态度卖cp就对了。

何双准备好了一系列方案,两人对视仿佛看见了一条飞升的通天大路,只是理想太过丰满的时候,现实就会让他们认清,在娱乐圈,大红确实不靠努力,而是靠命。

意料之外的是钟意和周容。

这两人对外人设,一个怕鬼、一个怕黑。

跟拍周容的pd提前问了多巴胺,周容对鬼的接受程度是怎样,他不够了解多巴胺,以为多巴胺脸上的迟疑是在估量怎么给艺人留点面子,误以为‘还行’的意思是一点都不行,于是比了个OK的手势让多巴胺放心绝对不会让周容有半分危险,多巴胺这时候就觉得挺操蛋吧,周容这人设是公司在他出道的时候给他安上的,那会儿流行反差,酷盖怕鬼这tag简直萌翻天,现实是周容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能面无表情地在日本鬼屋三进三出。

钟意经纪人这边就没有多巴胺这么尴尬,因为钟意是实打实的怕黑,当初钟意在扫黑题材电影里扮演卧底,拍摄期间设备故障被困在电梯里两小时,出来后就得了睡觉必须开灯的病。

骆婷经纪人递给钟意经纪人一杯拿铁,还在羡慕钟意这特质能出不错的综艺效果,掰着手指头给钟意经纪人算这期播出后钟意可能占据的排名。

“这些都不重要。”钟意经纪人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没想她能拿多少名,我只担心她扛不扛得住。”

这话其实也是经过了包装,倒也不是不担心钟意受不受得了,只是比起钟意,她更担心周容会不会在钟意尖叫的时候闯进去做出些让全场惊叹的举动。

钟意确实扛不住,她在知道节目组让六人从不同入口进去的时候就想查银行卡余额把节目组违约金给赔了。

工作人员拿过冰美式的手指凉飕飕地替她戴上眼罩,背景音里婴儿扯着嗓子哭喊的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钟意听不太清耳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她下意识地想挽留住什么,拉着工作人员的手不放,对方懵了一下,往外抽自己的手没抽动,黑色眼罩几乎挡住了钟意半张脸,节目组为女嘉宾准备的粉色背带裤让她一米六八的身高在此时看上去比平常矮小不少,烫了卷的长发上别着精美的发饰,有求于人的时候声音比往常都要软,开口就是没骨气地哀求,“别让我一个人我求求你了,我是真的害怕,陪我找到下一个人再走行不行?”

工作人员迟疑着该怎么拒绝,耳麦里导演的声音分外无情:“走,立马走!不要心软。”

她几乎能想到节目播出的时候弹幕会怎么说她冷酷无情,咬咬牙还是面无表情地抽出手,连句安慰都没留下,飞快跑走。

跟拍pd在耳机里安慰钟意:“没事儿小意,你别怕,已经有人往这边来找你了。”

他说的人是吴一河,节目要出效果,周容跟骆婷要卖但不能明着卖,似卖非卖拥有风险,那就只能每对卖出不一样的风味,钟意和吴一河这边节目组给的tag是缘分‘天’定,台偶套路直接往两人身上套,安全又保险,哪怕不能大爆也能稳定收割一波涉世未深的学生党磕药鸡。

他们都以为钟意怕黑的本质是怕鬼,但其实不是。

被困在电梯的两小时里,她不是一个人,同在电梯的还有一位与她有着二十岁年龄差、导演从台湾那边请过来的男性前辈。

这位大前辈平易近人笑意吟吟,身上没有明星病,对谁都平易近人。

钟意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他在漆黑的电梯里抱住了她,摸着她的腰让她不要怕,他会保护她。

电梯里发生的纠缠与反抗以及终于传出工作人员声音后前辈的威胁都成了困住她很久的噩梦,知情人除了她,就只有连夜赶过来的周容。

“小意。”经纪人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温柔地安抚她,“你不要害怕,这里是安全的,你往前面走,拐角处有灯,你先往那边走,好吗?”

夜视镜头下钟意手扶着墙面迟疑了十多秒,才开始缓慢往前走。

分镜头里离钟意最近的人是吴一河,工作人员正在耳麦里向他指引钟意的位置,被切成六格的镜头里,在对角线位置的仍然是周容,多巴胺喋喋不休地提醒他谨记自己的人设表演恐惧,近处是一台连接周容耳麦的音响,周容问多巴胺钟意在哪儿的声音让半个房间的人都听见了,多巴胺揉着太阳穴,嘴里说着很近很近,看着骆婷的镜头给他报位置。

负责后期剪辑的工作人员茫然地朝钟意经纪人看去一眼,这一眼是在问,你家艺人跟周容竟然有关系?

钟意经纪人不知道为何竟然苦中作乐地觉得这场面也挺有意思,作为清楚知道钟意每月银行进账数额的人,她难得有一刻不羡慕在普通人眼中早已财富自由的艺人。

这是一档造梦、复刻所有偶像剧片段让观众感知爱、相信爱的伪恋爱向综艺,所有片段都会配以让人心跳加速的甜蜜音乐,钟意真切的恐惧会在吴一河找到她时成为缘分天定的浪漫片段,所有的反应和情绪都只是镜头呈现的一环,入账的金额能为他们买到所有东西,除了自由。

鬼不敬业、音效堪称劣质,凹陷的地面踩下去是发出可笑动静的尖叫鸡。

周容的敬业程度仅限于合同要求的范围,是敷衍、并不真诚、远在及格线之下的恐惧。

同他脸贴脸的啤酒肚工作人员撩开挡住视线的假发,颤抖着声线问他:“你~不~害~怕~吗~”

周容后退半步,手掌挡住眼睛,回答他:“我怕,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啤酒肚工作人员即将飘走的虚浮步伐似乎踩到地上的音响,拐角处骆婷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多巴胺暗道不好,还没来得及撤退,就对上周容隔着镜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要遵守节目组的规则,脑子里却诡异地响起蔡幸娟在1994年唱的那首分手何必又相逢。

‘既然分手何必相逢 何苦夜夜添梦 填不完这一场空就算曾经海誓山盟 约过天长地久 悲伤欢喜都随风深情难免又被打动 错身恍惚重逢’

六格画面里,吴一河提着完成任务得到的烛台,找到了蹲在角落里的钟意。骆婷颤抖着扯着周容的衣角,哽咽地对他表示感谢。

这是最让节目组满意的画面。

周容对着耳麦指名道姓的询问不会被播出来。

钟意在看见吴一河后还在往尽头处看的画面也不会被播出来。

失望不会、迟疑不会。

可见94年的歌一点也没唱错,缘分它确实半分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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