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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绝命之剑

18小时前 武侠 192
我牵着沈玉的手走出地牢,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还带着地牢里的凉意,可手心已经有了汗——温热的、活人的汗。

我握紧了一些,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总算把她救出来了。**

穿过月亮门,沿着回廊朝前院走去。

桂花香混着青苔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地牢里那股潮湿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玉走在我身侧,步伐还有些虚浮,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我手臂上。

江玉凤跟在我们身后,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那根赤红色的长鞭拖在地上,鞭梢的银铃偶尔磕到石子,发出一两声低沉的脆响。

可还没走到前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又腥又稠,混在桂花香里,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龙阳神功在体内自动运转,六识瞬间展开到极致。

沈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我的皮肤。

“夫君?”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眼前便是镇远镖局的练武场——方才我将那群镖师尽数打倒的地方。可此刻,练武场上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然收缩。

江涛躺在血泊中。

他倒在练武场中央的青石地上,正是方才被我两掌震退后坐倒的位置。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深红,那血还在缓缓扩散,边缘已经快要流到我的脚边。

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浓眉大眼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眼珠浑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痰鸣——那是血液灌入肺部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掌的姿势,那只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缘布满老茧的开山掌,此刻无力地摊在血泊中,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胸口有一道剑伤。

那道伤口窄而深,从右胸斜斜划向左肋,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腔。

剑痕边缘的皮肉整齐平滑,没有半分撕裂——只有极快的剑、极锋利的剑,才能留下这样的伤口。

鲜血还在从伤口里汩汩涌出,每一次心跳都会挤出新的血液,将他的衣襟染得更深一层。

**他被人杀了。**

动手的人就站在江涛的尸体旁边。

那是一位面目冷峻、身材削瘦的老者。

他约莫六十余岁,身形修长,脊背挺直如标枪,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却没有半分老态,反而给人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锋锐感。

他的面容极为冷峻——颧骨高耸,鼻梁如鹰喙,嘴唇薄得几乎看不到弧度,下颌尖削如锥。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精光四射,目光凌厉如剑,扫过来时仿佛真的有一柄无形的剑刺了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剑刃上还残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那血沿着剑脊缓缓滑落,在剑尖处凝成一滴,然后无声地滴落在青石地上。

从他右手的剑上,一股凛冽的剑气弥漫开来,那剑气凌厉森寒,如同一阵刺骨的寒风,将整个练武场笼罩其中。

我离他还有三丈远,便已感觉到那股剑气刺得皮肤隐隐生疼。

**好强的剑气。** 我在心中暗道。**此人剑道修为,怕是已不在白衣神剑白云飞之下。**

在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黑衣刀客。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的气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腰带,背后斜背着一柄大砍刀。

那柄砍刀极为骇人——刀身宽厚,长约四尺,刀背厚达寸许,刀锋却磨得雪亮,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刀身上隐隐可见暗红色的纹路,那不是锈迹,而是多年饮血后渗入钢铁的痕迹。

他的面容粗犷凶悍,浓眉如墨,豹眼环睁,满脸横肉,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将那张本就凶恶的脸衬得愈发狰狞。

他双臂抱在胸前,十指粗壮如铁钳,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看便知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高手。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强横霸道的气势,那股气势与白衣剑客的凌厉剑气截然不同——白衣剑客的气势是尖锐的、集中的,如同一根针;而黑衣刀客的气势是沉重的、压迫的,如同一座山。

另一个人,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南宫阳。

南宫世家的少主,那个在潇湘别院被我当众羞辱的纨绔子弟。

他今日穿了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系着镶金玉带,头戴紫金冠,打扮得油头粉面,站在两个高手旁边显得格外扎眼。

他负手而立,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那双浮肿的眼睛正越过练武场,落在沈玉身上。

那眼神贪婪而怨毒,像一条毒蛇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是他。

**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抓走沈玉,刺杀我,现在又杀了江涛——都是为了报复我那天在潇湘别院对他的羞辱。

**

江玉凤从我身后冲了出来。

她原本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可当她抬头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父亲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那双丹凤眼骤然放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

然后她跑了起来。

她跑得跌跌撞撞,脚下的青石地砖被她踩得发出杂乱的响声。

那根赤红色的长鞭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鞭梢的银铃发出一声低沉的脆响,像是在替她的主人发出无声的哀鸣。

她冲到江涛身边,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血泊中,溅起的鲜血染红了她火红色劲装的下摆。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扶她的父亲,可她的手刚触碰到江涛的胸口,便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那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背淌下去,滴在她的裙摆上。

“爹!”她终于喊出了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沙哑而尖锐,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哀嚎。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决堤般涌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江涛的血泊中,与那深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爹,你怎么了!”

江涛听到江玉凤的呼唤,那双涣散的眼神骤然集中起来。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将死之人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残余的生命力,将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终于聚焦在了江玉凤的脸上。

他看到她了。

看到他那张满是泪水的、惊慌失措的脸。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缘布满老茧的开山掌,此刻颤抖得厉害,每抬起一寸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他的手背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手指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可他依然咬着牙,将那只手伸向江玉凤的脸。

他的手指终于触到了她的脸颊,粗糙的老茧擦过她细嫩的肌肤,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凤儿,”他的声音沙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鸣,“爹……不行了。以后爹不在你身边,你要……长大一点,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那张灰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不是痛苦,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因为他在临死之前,还能再看一眼他的女儿,还能再摸一摸她的脸,还能再跟她说一句话。

这,这就是一个父亲,一个慈祥的父亲。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湿漉漉的。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共鸣。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人是我,沈玉会不会也这样哭?

峰儿会不会也这样喊我?

**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江涛虽然投靠了南宫世家,虽然抓走了沈玉,可他终究是个父亲——一个为了女儿可以付出一切的父亲。

江玉凤激动地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飞溅出去,落在江涛的衣襟上。

她抓住江涛伸过来的手,将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哭喊道:“不!爹你不是答应凤儿要照顾凤儿一辈子吗?凤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孝顺过您老人家!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凤儿一个人!”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和哀求。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血泊中。

她的眼泪滴在江涛的手背上,将那上面的血迹冲开一道道白印。

江涛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和不舍。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江玉凤脸上的泪水,可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欣慰地道:“爹也想照顾你一生啊,可……现在爹不行了。爹看见你如此,已经很开心了。”

他说完这句话,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我。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尽管是我打伤了他,尽管若不是我打伤了他,他或许还有力气与绝命一搏。

可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一个将死之人,用他最后的力气,向一个他曾经得罪过的人,发出最后的请求。

我读懂了他的眼神。

我走上前去。

我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我在江涛身边蹲下,单膝跪在血泊中,膝盖上的衣料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我看着他,郑重地道:“江老英雄,你有什么话尽说无妨,龙啸天一定应你。”

其实江涛那样做也没有错。

他之所那样做,也是为了生存下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中,弱者依附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投靠南宫世家,听从南宫阳的命令抓走沈玉,都是为了让镇远镖局能够在南宫世家的庇护下生存下去。

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他虽然做错了事,却罪不至死。

更何况——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那道致命的剑伤——他是因为背叛南宫世家才被杀的。

而他背叛南宫世家的原因,是不愿意继续与我为敌。

江涛那双宽厚的手,缓缓抬起,抚摸着江玉凤的娇颜。

他的手指粗糙如砂纸,掌心的老茧硬得像铁皮,可抚摸女儿脸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龙大侠,以后凤儿……跟在你身边,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人……欺负她。凤儿她年少,可能……不……太……懂事,你别……”

介意还没说出口,他的手已无力地从江玉凤脸上滑落,重重地砸在血泊中,溅起一片血花。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再也没有了焦距。

他躺在那里,躺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凝固着一个未完成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眉头却紧紧锁着,像是在担忧。

笑是因为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女儿,担忧是因为放心不下她。

他走了。

“爹啊——!”江玉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扑在江涛身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拼命摇晃着,像是要把她的父亲从死神手里摇回来。

“爹啊,爹啊,你别离开凤儿啊!凤儿以后会听你老人家的话的,你别离开凤儿啊!”

她的哭声在练武场上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音。

那哭声凄切哀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从小被江涛捧在手心里长大,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从来不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她知道了。

那种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她心口上来回锯着,每一下都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任她千呼万唤,江涛还是没有应她。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被桂花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棱角分明。

他看起来不像是死了,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剑伤,和身下那一大片还在缓缓扩散的血泊,提醒着所有人,他已经不在了。

沈玉站在我身后,双手捂着嘴,眼眶通红。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从她那双美目里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

她虽然被江涛关进了地牢,可此刻看到这一幕,她的眼中依然盛满了同情和悲伤。

她是个心软的女人,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

我站起身来,走到江玉凤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我掌下剧烈颤抖着,那颤抖不是冷,而是一种无法遏制的悲痛。

我沉声道:“你别那样,江老英雄已走了。”

江玉凤猛地转过身来。

她跪在血泊中,仰头看着我,那张艳丽的脸被泪水和血水糊得狼狈不堪。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还在不停地涌出来,在她脸上冲开一道道血痕。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声音沙哑而绝望:“主人,你神通广大,你救救我爹吧!以后玉凤给你做牛做马!”

她的双手攥着我的衣摆,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眼神里满是祈求——那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最后的希望,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要试一试。

我看着她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令父已死,我已回天乏术。对不起。”

我说的是实话。

龙阳神功虽然神奇,可它只能淬炼活人的筋骨,无法起死回生。

江涛已经走了,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他的血液已经凝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

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江玉凤听完,那双丹凤眼里的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她的手从我衣摆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跪在血泊中,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着,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嘶哑的呜咽。

那呜咽声不大,却比方才的哭喊更加令人心碎——因为那是一个已经彻底绝望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哀悼她的父亲。

就在此时,站在江涛尸体旁边的白衣剑客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就是江涛的女儿?”

江玉凤闻言,缓缓抬起头来。

她转过头,那双泪眼朦胧的丹凤眼死死盯着白衣剑客。

那眼神让我心头一凛——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纯粹的恨意。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在泪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炽烈,仿佛要将白衣剑客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杀了我爹。”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已经不需要问了——白衣剑客的剑上还沾着她父亲的血,那抹殷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白衣剑客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错。”

江玉凤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双手攥紧成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胆颤的恨意:“我爹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

白衣剑客看着她,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波动。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江玉凤的恨意只是一阵微风,吹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他淡淡道:“因为他背叛了南宫世家。背叛南宫世家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在他的世界里,杀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命令。

南宫世家要他杀江涛,他就杀了。

至于江涛有没有女儿,女儿会不会伤心,他根本不在乎。

江玉凤听完,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杀意。

她的五官在那一瞬间扭曲了,嘴唇咧开,露出一排紧咬的牙齿;眼眶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鼻翼剧烈翕动着,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强的恨意是不用说的,而是以行动来表示。

此时她已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

她的五观已闭,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杀了白衣剑客。

鞭已在手。

那根赤红色的长鞭不知何时已被她重新捡起,握在手中。

她的五指死死攥着鞭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鞭身在她手中微微颤抖着,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即将爆发的力量在压抑中震颤。

鞭梢的银铃发出急促的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练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替它的主人发出战吼。

她动了。

在强大恨意的刺激之下,江玉凤的鞭更具力量。

她整个人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白衣剑客扑了过去。

手中的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鞭身呼啸成风,发出呜呜的破空声,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真的有一条蛟龙在空中咆哮。

这一鞭的力道比方才与我对阵时强了不止一筹——恨意化作了力量,悲痛化作了杀意,她将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全都倾注在了这一鞭之中。

一鞭过去,手中鞭仿如蛟龙朝白衣剑客扫了过去。

鞭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赤红色的残影,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银铃的脆响被鞭风吞没,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呼啸。

白衣剑客毫不在意。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手中的剑都没有抬起来。

他看着那道朝自己扫来的赤红鞭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冷笑道:“自不量力,找死。”

在他身后,南宫阳却突然开口了。

“白护法,”他那双浮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玉凤,目光在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淫笑,“你别杀她,她可是一个大美人。我还没有好好享受,如此杀了岂不浪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色欲。

他看着江玉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玩物——那眼神赤裸裸的,毫不遮掩,仿佛江玉凤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他舔了舔嘴唇,又补充道:“把她抓活的,我要好好调教调教这匹烈马。”

白衣剑客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那我饶她一命,把她送与少主。”

话落,他动了。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

白衣一闪,整个人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江玉凤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心惊——那不是轻功,而是一种纯粹的、由剑意驱动的身法。

他的身体仿佛与手中的剑融为一体,剑到哪里,人便到哪里。

我心头一紧,马上喊道:“凤儿,你不是他的对手,别冲动!”

从白衣人散发出的剑气来看,我知道他是剑道的绝顶高手。

那股剑气凌厉森寒,凝而不散,剑意之精纯,在我生平所见的剑客中足以排进前三。

以江玉凤此时的武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的天凤鞭虽然精妙,可火候尚浅,内力也不够深厚。

与这种级别的剑客对阵,只会白白送上性命。

可是那个丫头实在太犟了。

她根本不听我的话,手中的鞭已经攻向了白衣剑客。

她的眼中只有杀意,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轰鸣,我的警告被她彻底屏蔽了。

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死路,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不行。** 我在心中暗道。**我答应过江涛要好好照顾她,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于白衣剑客的剑下。**

江玉凤“啊”的一声,手中鞭以强烈的恨意驾驭,至绝至杀。

赤红色的鞭身在半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九道鞭影同时朝白衣剑客身上九个要害点去——咽喉、心口、丹田、双目、双耳、双膝。

这一鞭,她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鞭法之精妙、力道之狠辣,比方才与我对阵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恨意让她突破了自身的极限,将天凤鞭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可白衣剑客毫不在意。他迎了上来,毫不相让,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那一剑,让我瞳孔骤然收缩。

银白色的剑光在空气中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个字——绝。

剑出无回,绝命之剑。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股绝杀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这一剑刺出之后,不杀了敌人便誓不回鞘。

九道鞭影在这一剑面前如同泡沫般消散。

白衣剑客的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轨迹穿透了重重鞭影,破尽了江玉凤所有的攻招。

剑尖直指江玉凤的咽喉,去势不减,快如流星。

江玉凤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看到了那柄剑——那柄沾着她父亲鲜血的剑,此刻正朝她的咽喉刺来。

她想躲,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点寒芒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她咽喉的那一刻,我冲了过来。

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青石地砖被我蹬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江玉凤身前,右拳已经轰出——龙阳神功七成功力,金黄色的拳罡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撞向那柄银白色的长剑。

“铛——!”

拳罡与剑尖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可那剑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仅仅是顿了一下,剑身微微一颤,便继续刺了过来。

招式不变,轨迹不变,那股绝杀的气息反而更加凌厉了。

仿佛我的拳罡非但没有挡住它,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好霸道的剑法!

** 我心中一惊。

龙阳神功至刚至霸,寻常高手在我七成功力的一拳之下,不死也得重伤。

可这白衣剑客的剑,竟然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刺来——这份剑道修为,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没有时间多想。

功力瞬间提至十成,第二拳轰出。

这一拳,我倾尽了全力。

金黄色的拳罡比方才更加耀眼,更加凝实,仿佛我的拳头上套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铁手套。

强烈的罡气强横霸道,空气被拳劲挤压得发出呜呜的啸声,脚下的青石地砖被这股气势震得寸寸龟裂。

拳罡再一次撞上了剑尖。

“轰——!”

这一次的撞击比方才猛烈了数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练武场上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

站得最近的南宫阳被这股气浪震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个黑衣刀客也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了背后的大砍刀。

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在我十成功力的一拳之下,终于向右偏了偏。

剑尖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从江玉凤的脖颈旁擦过,削断了她几缕散落的碎发。

那几缕黑发在空中飘散,缓缓落在血泊中。

趁这一瞬间,我已揽住江玉凤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出了白衣剑客的杀招范围。

我的脚在青石地上连点数下,身形急退,足足退了三丈远,才在一根石柱旁稳住身形。

我将江玉凤护在身后,背靠着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从我的额头上沁出来,顺着脸颊滑下。

**好险。

** 我在心中暗道。

方才那一剑,若非我及时冲上来,江玉凤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更让我后怕的是——我十成功力的龙阳神功,竟然只是将那柄剑震偏了几分,而没能将它震飞。

这份剑道修为,放眼整个江湖,怕是只有白衣神剑白云飞能与之媲美。

江玉凤靠在我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丹凤眼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恐惧。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她方才离死亡只有一寸的距离。

那柄剑的剑尖擦过她脖颈时,她甚至能感受到剑锋上传来的冰冷寒意。

“别动。”我低声道,目光死死盯着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收回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我,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显然没料到我能从他的剑下把人救走——三十年来,他纵横江湖,与他对敌的人都死了,没有人能从他的剑下逃生。

我盯着他,脑海中飞速搜索着江湖上关于剑道高手的信息。

白衣、银剑、剑出无回、绝杀之气——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只指向一个人。

一个三十年前突然消失于江湖的剑道奇才。

“死亡剑气,”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就是死亡客绝命。”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已经确定了。

那股剑出无回的绝杀气息,那种不杀敌人誓不回鞘的剑意,只有一个人能使得出来——死亡客绝命,剑术之奇才也,自创“剑出无回”剑法,纵横江湖,杀败无数剑手。

三十年前,他凭这套剑法打遍天下剑客,死在他剑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只是不知为什么,三十年前他突然消失于江湖,从此再无音讯。

有人传说他已死在某个深山老林里,有人传说他已悟道飞升,还有人传说他被仇家围攻而死。

可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死,反而投入了南宫世家,当起了走狗。

白衣剑客——绝命,看着我,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那得意很淡很淡,在他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是一闪而过,却依然被我捕捉到了。

他道:“想不到老夫不出江湖三十年,竟还有人记得老夫。”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苍老,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得——他享受被人认出的感觉。

三十年了,江湖上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还有人知道他的剑法,这让他感到满足。

我看他那么得意,心中就不爽。

**三十年不出江湖,一出来就给人当狗腿子,还得意什么?

** 我在心中冷笑。

江湖上混的,要么像圣君长空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像武佛无相那样深居简出参禅悟道,要么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地打出自己的名号。

可绝命呢?

三十年前名满天下的绝命客,如今却成了南宫世家的一条狗,替南宫阳那个纨绔子弟干这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这种人,也配得意?

我冷笑道:“想不到三十年前名满天下的绝命客,竟投入南宫世家当起了狗腿子。人家混江湖是越混越风光,你却是越混越回去了。见面不如闻名。”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绝命最敏感的痛处上。

一个曾经名满天下的剑道奇才,如今却沦为他人的走狗——这是绝命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事实。

我偏偏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戳穿。

绝命听完,那张冷峻的脸勃然大变。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那杀意凌厉森寒,如同他手中的剑,直直刺向我。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剑身在他手中发出嗡嗡的低鸣,那是剑气被怒意激荡时发出的声响。

“你敢羞辱老夫?”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我还没有回答,沈玉却先开口了。

“羞辱你又如何?”她的声音清脆而凌厉,带着一股我从未见过的咄咄逼人。

她从我身后走出来,站在我身侧,那双美目冷冷地盯着绝命,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弧度,“我相公羞辱你是看得起你,赶快叩头谢恩。”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愣。

**今天的沈玉,怎么有些不对劲?**

她平日里温柔贤淑,从不会说出这种刻薄挑衅的话。

无论是在潇湘别院接待宾客时的从容得体,还是在地牢里被我救出时的那份柔弱依恋,都与此刻判若两人。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美目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那表情,那语气,那姿态,都像是在故意激怒绝命。

**她好像要故意激南宫世家的愤怨。** 我在心中暗道。**可为什么?激怒绝命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绝命的杀意已经锁定了我,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和杀机。

三十年来,没有人敢这样羞辱他。

他要杀了我,以洗刷我对他的耻辱。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绝命此次听后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那张铁青的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将怒火压制在心底的、更加危险的平静。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冷得像他手中的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吗?”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道,“那要看我的剑答不答应了。”

话落,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在他手中微微转动,剑尖对准了我。

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剑气骤然暴涨,那股凌厉森寒的杀意如同一阵刺骨的寒风,将整个练武场笼罩其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连桂花香都被那股杀气冲散了。

他已对我起了杀意。

他要杀了我,以洗刷我对他的耻辱。

数十年来,绝命纵横江湖,与他对敌的人都死了。

他的剑出无回,从不留活口。

三十年前,无数剑道高手倒在他的剑下;三十年后,他的剑依然锋利,他的杀意依然凌厉。

我能否接得下他的绝命之剑呢?

我深吸一口气,将江玉凤往身后又推了推,低声道:“退后,越远越好。”

江玉凤咬着下唇,那双泪眼朦胧的丹凤眼里还燃烧着对绝命的恨意。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踉跄着退到了沈玉身边。

沈玉伸手扶住了她,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石柱旁,远远地看着我和绝命。

我转过身,正面面对绝命。

龙阳神功在体内疯狂运转,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沿着经脉汹涌奔腾。

金黄色的护体罡气从我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厚约三寸,凝实如实质,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的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拳头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练武场上,我与绝命相对而立。

他白衣如雪,剑光森冷;我青衣似松,拳罡金黄。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丈,这个距离对于两个绝顶高手来说,只是一瞬之间的事。

空气在我们之间凝固了,连风都不敢吹进来。

只有桂花树的枝叶在远处轻轻摇曳,花瓣无声地飘落,落在血泊中,被鲜血染成了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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