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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行刺

2小时前 同人 2
第二日入夜,龙舟正殿灯火通明。

七十二盏琉璃宫灯从殿顶垂下来,每一盏都点着三支儿臂粗的蜜蜡,光晕叠在一起,把整座正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铺着从波斯运来的织金地毯,猩红的底子上织着繁复的莲纹,脚踩上去软得能陷进半寸。

四壁挂着鲛绡帘幕,江风从半开的舷窗灌进来,帘幕飘飘荡荡,露出外面漆黑的江面。

炀帝斜倚在殿首那张紫檀御座上,正与身边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饮酒谈笑。这妇人便是萧皇后。

炀帝今日穿了件明黄色的绣龙常服,领口大敞,露出胸口一片松弛而肥白的皮肉。一张脸喝得通红,眼白里布满血丝。

殿下的舞女刚撤下去。

三十六个身穿石榴红裙的舞姬鱼贯退出正殿侧门,裙摆扫过地毯,留下一路脂粉香。

乐师们抱着琵琶箜篌缩在殿角,手指还搭在弦上,等着下一道旨意。

殿门内侧,一个佝偻的身影贴着门柱站着。

老太监张公公换了一身簇新的深蓝内官袍,头上戴了顶乌纱小帽。

他朝殿外偏了偏头,看向那个静候的少女。

玉儿站在殿外的廊柱阴影里。

她换了一身新宫装。

藕荷色的软烟罗裁成窄袖小袄,领口收紧,前襟缀着三粒米珠盘扣,腰身用一条银线绦带束得极细。

下裙是同色的百褶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了缠枝莲花,每走一步,裙褶便像水波一样散开。

她半张脸被一幅银线流苏面纱遮着,只露出一双眼和一小截下颌线。银丝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琵琶袋没了。

她把它留在了偏房的锦褥底下,而那把刀只用一小段绸布缠了刀柄塞进左袖里。

袖口窄,刀柄卡在腕骨内侧,衣袖一垂下来,从外面看什么都瞧不出。

右手松松地拢在托盘底部。

托盘是掐丝珐琅的,上面搁着一只温好的白玉酒壶和一对同色的酒杯。壶里的酒是御用的波斯葡萄酒,紫红透亮。

张公公朝她招手,动作极轻极快,然后立刻缩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引荐的宫女。

玉儿吸了一口气。

阁廊外江风扑面,带着水汽的凉意。

她端着托盘迈出阴影,踏入殿门的门槛。

藕荷色裙摆在她脚边散开,银线莲花在烛火里闪了一瞬。

正殿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走得很稳,藕荷色的裙摆纹丝不乱,肩背挺直,步伐小而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托盘在她手里像长在掌上,酒壶里的酒液没有一丝晃荡。

炀帝原本正跟身边的皇后调笑,眼角余光瞥见殿中多了一道身影。他先是斜斜地瞟了一眼,没太在意,不过是一个宫女。

可他瞟第二眼的时候,目光顿住了。

眼前这个宫女的身影分外柔美,软烟罗小袄下的胸部曲线饱满圆润,而那被银线绦带束出的腰,细得有些不真实。

那身藕荷色的宫装素净得扎眼,在这满殿金红里显得格外清新。

炀帝的喉结滚了一下,身子朝前倾了些许。

玉儿走到御案前,屈膝跪坐,双手托着托盘举过头顶,印着绣鞋的脚尖齐齐贴着地毯边缘,脊背弯出一个柔顺的弧度。

“陛下,请用酒。”张公公溜到御案侧面,弯着腰笑道。

炀帝没理他。他的眼睛还盯在玉儿的身上,从她头顶的流苏看到跪坐时绷紧的裙面。他慢悠悠地拿起案上的空盏,用盏沿敲了敲桌面。

“慢。”

殿里静了一瞬。乐师的手指停在半空,宫女们垂下了头。

玉儿跪在原地,头顶的流苏纹丝不动。

炀帝把空盏放回案上,手肘撑着膝盖,上半身前探,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酒气很重,隔着三尺远都能闻到。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惯了发号施令的倦意。

玉儿的脊背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她缓缓直起上身,托盘仍平举在胸前,脖颈微仰。流苏随着动作轻摆,露出了面纱下那一小截下巴。

炀帝盯着那双眼。流苏挡住了半张脸,可那双眼睛暗得很深,瞳仁是浓得发黑的褐色,映着烛火,在殿中一晃一晃,仿佛能摄人心魂。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

“把面纱摘了。”

玉儿把托盘放在左手掌上托稳,右手抬起,指尖捏住面纱侧面的细绳。

绳结松开,银线流苏从耳后滑落,面纱顺着鼻梁和唇线往下坠,落在她膝前的裙摆上。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完露在烛光里。

眉如远山黛,眼如秋波横。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垂着眼帘时在脸颊投下两片细长的阴影。

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不施丹朱。

下颌线条利落,脖颈细而长,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

这张脸是如此的明媚,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可正是这一点未消的红,让整张脸多了一丝水汽般的娇弱,像雨后的花。

炀帝突然一拍桌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天杀的,竟有如此美人在朕身边,朕竟不知!”他转头对皇后道:“御妻,你看你看!——这娃儿真乃绝代佳人,是吧!”

萧皇后朝拓跋玉儿端详一会,转头对炀帝笑道:“确是美女,恭祝陛下洪福!”

炀帝大喜,环顾四周道:“奏乐,接着奏乐,你们都愣着干嘛?”鼓声响起,殿中又载歌载舞起来。

炀帝的目光再次粘到玉儿身上,反复打量,语气中透着兴奋:“来来来……告诉朕,你姓什么?”

玉儿垂眸,轻声答道:“奴婢姓元……”

炀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着玉儿招了招手:“原来是元美人!快快过来,让朕仔细参详参详……”

玉儿恭敬道:“谢陛下!”,随后缓缓站起身来,端着盘子,走上前去。

突然,一把短刀从她的左袖里脱了出来,刃口闪烁着寒芒。

她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左脚在地毯上一蹬,右手握住刀柄,直刺御案后那颗喉咙。

炀帝脸上的笑还僵在那里,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刀尖离他咽喉只有三寸。

“铛——!”

金光从御座侧面炸开,像一轮小太阳凭空升起。

宇文拓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炀帝身侧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的食指向前轻轻一弹。

那根手指撞上刀尖的瞬间,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力顺着刀身灌入玉儿的右臂。

她整条手臂像被雷劈中,骨头都震得发麻。

短刀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噗”地扎进殿顶的琉璃灯盏,蜜蜡和琉璃碎了一地。

玉儿整个人被神力弹得向后倒飞,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痛得她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护驾!护驾!”

伴随着太监们尖锐的呼喊,殿门外甲片声如潮水涌来。宇文成都带着二十名禁卫军冲入正殿,大手一伸,铁钳般扣住玉儿的双手。

“别动。”

宇文成都的声音不大,但压着千斤力道。

禁卫军七手八脚地把她按死在地毯上,藕荷色宫装的窄袖被扯开,银线绦带崩断,裙摆翻起来堆在大腿根。

炀帝愣了好一会儿。

方才那张让他看得挪不开眼的脸,此刻侧贴在地毯上。

她一发凌乱散在脸侧,唇角挂着一丝从喉头呛出来的血线,衬得唇色更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御案后的他,恨意浓到几乎要滴出来。

“好大的胆子。”炀帝回过神来,终于开口,“朕问你,谁指使你的?”

玉儿不说话。她被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胸口被地毯的粗纹硌得生疼,呼吸不畅,可那双眼睛一秒都没从他身上移开。

炀帝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他笑了。“有骨气。朕就喜欢有骨气的。”他从御座上站起来,走近两步,居高临下俯视着玉儿。

“这样吧。”炀帝开口,像是做了一个天大的恩典,“你跪起来,磕个头,向朕求个饶。朕念你年纪轻,又是初犯,饶你一命。”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宇文成都的手松了半寸,低头看向玉儿。

玉儿趴在地上,胸口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扯着后背的撞伤。

她把脸从地毯上抬起来。

凌乱的发丝垂在脸前,遮住了半边轮廓。

她盯着炀帝那张肥白的脸,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声音。

“狗皇帝,要杀……要剐……随你。”

带着恨意的字,一个一个咬碎了吐出来。

炀帝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摆了摆手:“押下去。审。”

宇文成都应了一声,弯腰把玉儿从地上拽起来。她站不稳,右臂垂着使不上力,膝弯一软差点又栽下去,被宇文成都单手扣着肩押着往殿外走。

经过殿角的张公公身边时,玉儿的脚步顿了一瞬。

老太监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白得像纸,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浑浊的眼珠里全是惊惧。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继续被押着往殿外走。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龙舟最下层的底舱里,陈靖仇、张烈和小雪正贴着船舱内壁的阴影摸黑前行。

方才宇文拓磅礴的灵力波动清晰地透过船板传下来,三个人同时停了脚步。

“好强大的力量,这龙舟上有高手!”张烈压低声音,眉头拧成死结。

陈靖仇的指尖抵着舱壁,仰起头,辨别着方向。“在上面,正殿方向。”

小雪跟在他们身后,薄唇紧抿。她忽然偏过头,贴着身后的木板听了听,轻声道:“有人下来了,往底层走。”

三人对视一眼,均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