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哈，真不敢相信。】

挂断电话后，我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盯着手机屏幕，重重地叹了口气。

父亲的声音。

他虽然拼命装出『作为管理者的确认』，但背后那股粘腻的喘息声，和藏不住的焦躁感。

身为女儿的我，直觉冷酷地告诉我。

那不是一个正常父亲该有的反应。

那纯粹是，一头饥饿野兽的反应。

我回到了卧室。

那里有在事后余韵中微睡的母亲，和在她身旁喝着矿泉水、调整呼吸的大吾君。

【回来了啊，丽华。……你爸爸怎么说？】

大吾君一边擦着汗，一边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我不加掩饰地吐露出不快。

【他说什么‘角度不好看不清楚’啊、‘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啊，啰嗦着要我发更清晰的视频过去。……喂，大吾君。男人都是那么死缠烂打、让人恶心的吗？】

我问完后，大吾君放下水瓶，目光忽然飘向远方。

【你老爸嘴上扯着管理啊什么的找借口，但身体很诚实。估计是看了昨天的视频，开关被打开了吧。……我还一直以为除了我之外的男人都没那种欲望呢。丽华，看录了做爱场面的视频，会强烈刺激男人的性欲。他那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刺激的视频吧。估计是自慰了。】

大吾君与其说是无语，不如说是带着几分了然，轻轻笑了笑。

【不过嘛，第一次看黄片居然是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做爱还爽得不得了的视频，可真够呛啊。】

大吾君这么说着，有些温柔地耸了耸肩。

如果大吾君说得没错，那也就是说，父亲现在并不是想确认仪式，也不是在担心母亲。

他只是把母亲的身体，当成了平息自己本能的『素材』。

【呜哇，恶心透了……】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真恶心。把我妈当成‘残次品’百般责难，现在又打算为了自己的性欲利用她？】

我心中对父亲的敬意，完全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萌生的，是冰冷的轻蔑，和漆黑如墨的怒火。

【……喂，大吾君。我想不把视频发过去了……不过如果你坚持非要不可的话，我也可以考虑。】

我促狭地笑了笑，大吾君说了句【适可而止啊】，便又开始抚摸母亲的头发。

他并不打算贬低父亲。

不过，也没有阻止我复仇的理由。

我一度走出卧室，来到阳台，呼吸夜风。

冰冷的空气，冷却了我因厌恶而燥热的头脑。

黑暗中，只有手边手机的光照亮着我的脸。

我再次拿起手机，按下了打给父亲的拨号键。

拨号音没有响起。

因为立刻就接通了。

简直就像贴在屏幕上等着猎物一样。

『……喂！ 怎么了，视频还没好吗！』

开口就是不容分说的吼声。

我冷冷地俯瞰着窗外夜色寻常的景色，装出一副歉意的语气。

【啊，父亲大人。对不起。我去求过母亲了……但她说『太羞人了，不要』】

『什、什么……！？』

【果然，让她拍那种不知羞耻的样子，她还是很抵触的，看来是没戏了】

故意卖关子的说法。

这是为了让父亲大人着急、像饥饿般焦躁的谎言。

『别、别胡说八道！ 这是命令！ 作为丈夫的我要确认一下有什么不对！ 她没有否决权！』

【可是呢……母亲哭着说不愿意啊？ 我也不能硬来呀】

『啧，关我什么事！ 是不是你劝说得不够！？ 总之给我拍！ 用什么手段都行，拍了就发过来！』

父亲大人的语气开始失控了。

连管理这个幌子都忘了，简直像个只想要视频的饿鬼。

都急成这样了，看来是逃不掉了。

我将语调降下来，冷冷地宣告。

【……您真的，这么想要吗？】

『当然！ 快点儿！』

【明白了。……不过，我有条件】

（……以父亲大人的性格，肯定碍于自尊不会做的）

这么想着，我决定用甩开他的态度说出条件。

【从现在开始我会录下这通电话。请您向母亲……为过去的一切，全部道歉】

电话那头，能感觉到父亲大人倒吸了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

【没听见吗？ 是道歉啊，道歉。父亲大人，您不是一直都怪母亲吗？ 说什么『不能生孩子是因为你信心不够』、『你是个残次品』】

我淡定地列举着父亲大人曾经对母亲泼去的一句句谩骂。

【为此母亲一直都很受伤】

『什、什么……？』

【把母亲当成物品，肆意伤害……现在明明她说不好意思，您还硬逼她。……作为一个人、作为丈夫，您太过分了】

『……你这混蛋，对父亲……！』

【那就没有视频了】

『什……！？』

【我会告诉母亲『父亲大人果然不承认自己的错误』。那就这样】

我刚做出挂电话的样子，父亲大人就用变调的声音叫了起来。

『等、等等！！ 别挂！！』

（……嗯？ 不会吧，他要做？ 父亲大人？ 就为了个视频，他要放弃那执着到现在的自尊？）

【……您要做吗？】

『唔……呃……』

电话那头传来像是咬牙的声音。

对于自尊心极强的父亲大人来说，被女儿说教、向妻子道歉，简直是比死还屈辱的事吧。

但就在那几秒钟的沉默之后。

传来一道像是硬挤出来的、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了……』

【好，录音开始。请】

我用事务性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了』

【您指什么？不具体说的话，我可理解不了】

『……唔！……你把自己生不出孩子赖到樱头上……还骂她是【次品】……』

懊悔让他的声音颤抖着。

『你不是……什么残次品。是我……都怪我心胸狭隘……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真的，对不起』

（……没想到，居然真会道歉……）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征服感。

那个曾经绝对的父亲，即便只是形式上，也向女儿和妻子低头了。

就凭区区一段视频。

【……嗯，表现得不错】

我停下了录音。

【按照约定，我会发给你一段超棒的视频哦。……今天道歉的话，可别忘了啊，父亲大人？】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大吾君说录下做爱场景的视频会极大地刺激男人的性欲，但我没想到这么管用。

这么想看，看来昨天的视频让你很兴奋呢。

算了，反正好不容易让他道了歉，让妈妈也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