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客厅窗户斜照进来，在餐桌的一角切出一道明亮的梯形。
盘子里还剩着几片吐司的边缘和煎蛋的碎屑，蛋黄已经被刮干净了，只剩下一圈蛋白的残迹贴在白瓷上。
三个牛奶杯都空了，杯底残留着薄薄一层奶渍，在光线下泛着浑浊的白。
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味道，混着黄油融化时的焦香，还没有完全散去。
楚昀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在盘面上，把油渍冲开，顺着白色的陶瓷表面往下淌。
他挤了一点洗洁精，用手指抹开，泡沫很快堆起来，盖住了盘底的油污。
沈凌舟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米白色的，四角被她捏得微微皱起来。
她靠着沙发靠背，腿蜷在身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得很专注。
顾钰盘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换台键。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地切换着，新闻、购物、电视剧、综艺，没有在任何频道上停留超过三秒。
她按遥控器的动作带着一种漫无目的惯性，像是手指自己在动，脑子并没有在想要看什么。
水声停了。
楚昀把洗好的盘子扣在沥水架上，用干布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他绕过茶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了一下，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昨天晚上，”楚昀说，语气很平，“你们是不是做了？”
沈凌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拇指没有再滑动。
耳朵尖先是泛了一层粉红，然后慢慢地变成了红色，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沈凌舟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人点破了什么之后特有的那种软。
“猜的。”楚昀说。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次卧能听见一点声音。”
顾钰按遥控器的动作停了。
电视画面定格在一个购物频道上，一个穿红色西装的主持人正举着一口不粘锅，嘴巴张着，表情定格在亢奋的瞬间。
她转过头来看楚昀，先是愣了一拍，然后嘴角弯起来。
她试图抿住嘴唇不让那个笑跑出来，但没成功。
沈凌舟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看着楚昀。
她的脸也红了，从耳朵蔓延到颧骨，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两片明显的红晕。
但她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像是在努力维持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姿态。
“那你呢，”沈凌舟说，“趁我不在的时候，跟她做，怎么不说？”
楚昀眨了眨眼睛。“她告诉你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沈凌舟说，“我问的。”
楚昀的目光转向顾钰。
顾钰已经忍不住了。
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眼角甚至泛出了一点笑出来的泪光。
“笑什么。”沈凌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顾钰一下。力道不大，带着一点嗔怪的意味。
“没，没笑什么。”顾钰放下手，但笑容还挂在脸上，收都收不住，“就是觉得……你们俩这样，挺好玩的。”
楚昀也笑了笑。“是挺好玩的。”
沈凌舟瞪了他一眼。
但那个瞪没有什么威力，眼睛瞪圆了一秒又松开了，更像是一种装出来的凶。
她又抱起了靠垫，把脸埋进去一点，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做了就做了。”楚昀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沈凌舟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钰凑过去，伸手搂住了沈凌舟的肩膀。
她的手臂搭在沈凌舟的肩头，手指松松地垂下来，“我们三个，不都这样吗。”
沈凌舟没说话，也没有推开顾钰。
顾钰把下巴搁在沈凌舟的肩膀上，目光越过沈凌舟的肩膀，看着楚昀。
她的脸上还带着残余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场景。
“下次你要做，提前告诉我。”沈凌舟说。脸还埋在靠垫里，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告诉你什么？”楚昀问。
“告诉我你要做。”沈凌舟从靠垫里抬起头来。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的程度让她的目光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一些。
楚昀点了点头。“行。”
“我也要告诉吗？”顾钰问。
“你也要。”沈凌舟说。语气确定。
“那你自己呢？”顾钰说。
“我也告诉你们。”
顾钰笑了。那种笑和刚才的笑不太一样，更轻一些，带着一点促狭的味道。“那以后我们每天就互相报告，今天做不做，跟谁做，几点做。”
沈凌舟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她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像是被什么东西挠到了痒处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神经。”她说。
楚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去倒水。
水流从壶嘴倾泻进杯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电视还在放那个购物频道，主持人还在用亢奋的语调推销那口不粘锅。
顾钰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找到一个重播的综艺节目，几个艺人正在玩猜词游戏，画面上的笑声被电视扬声器放出来，填满了客厅的空气。
楚昀端着水杯走回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沈凌舟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和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又把另一杯递给顾钰。
顾钰接过来，没有立刻喝，用手掌包着杯壁，感受着杯壁传递过来的温度。
“今天有什么安排？”楚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没安排。”沈凌舟说，“收拾一下东西，快开学了。”
“我也要收拾。”顾钰说，“衣服还没洗。”
“那等会洗衣服。”楚昀说。
“嗯。”
沈凌舟把最后一件深色毛衣塞进滚筒里，这件她已经检查过标签了，确认不会掉色，然后关上舱门，按下了启动键。
洗衣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开始注水，水管里传来水流涌入的声响。
楚昀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洗衣液
沈凌舟直起身来，看着滚筒的透明窗。
水正在慢慢注入，衣服在水流中翻滚着，有些浮上来，有些沉下去。
她没有转头看楚昀，目光停留在那些翻滚的衣物上，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淫荡了？”
楚昀把洗衣液的瓶子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和另一瓶柔顺剂并排摆好。
他转过头来看沈凌舟。
沈凌舟的侧脸在阳台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表情。
“怎么问这个。”楚昀说。
“就是想到了。”沈凌舟说，“三个人，睡一张床，还……互相做。”
楚昀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阳台的窗边。
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灰白色的外立面，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基底。
下午的光线从西边斜着照过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边缘锐利的光斑，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你觉得淫荡吗？”楚昀问。
“不知道。”沈凌舟说，“有时候觉得是，有时候觉得不是。”
“什么时候觉得是？”
“别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说。”沈凌舟说。
她的声音不大，被洗衣机的嗡鸣声盖住了一部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说我们乱搞，说我们……不要脸。”
“那什么时候觉得不是？”
沈凌舟想了想。她把手搭在洗衣机的顶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沿着顶盖的塑料边缘滑动。“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跟顾钰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
楚昀从窗边走回来，靠在洗衣机旁边的墙上。洗衣机正在加速转动，发出更响的嗡嗡声，整个机身都在轻微地振动，从墙壁传到他的背上。
“我也想过。”楚昀说。
“想什么？”
“想我们这样算什么。”楚昀说，“正常的情侣不是这样，正常的朋友也不是这样。”
“那算什么？”
“不知道。”楚昀说，“但我觉得，舒服就行。”
沈凌舟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
“舒服就行？”
“嗯。”楚昀说，“跟你在一起舒服，跟顾钰在一起也舒服。你们俩在一起，看起来也舒服。那就行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
“管不了。”楚昀说，“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顾钰呢？”沈凌舟问，“她怎么想？”
“没问过。”楚昀说，“但看她样子，应该也不在乎。”
“她是不在乎。”沈凌舟说。她把手从洗衣机顶盖上拿开，指尖被震得有些发麻。“她只在乎我们。”
“那你呢？”楚昀问，“你在乎吗？”
沈凌舟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洗衣机的顶盖。
“在乎。”沈凌舟说。她停了一拍，“但更在乎你们。”
楚昀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楚昀挂好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之后，转头对沈凌舟说：“开学以后，可能没这么多时间在一起。”
“嗯。”沈凌舟说，又从滚筒里拿出一条牛仔裤，“课多了。”
“但周末可以。”楚昀说。
“周末可以。”沈凌舟说。
滚筒里的衣服都拿完了，只剩下几缕线头贴在滚筒内壁。
她用手拨掉，关上舱门，按下电源键，洗衣机的指示灯灭了。
她又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用旁边搭着的毛巾擦干，指缝里还有水珠没擦到，她甩了一下手腕。
楚昀也过去洗了手，用同一块毛巾擦了擦。
“晚上想吃什么？”楚昀问。
“随便。”沈凌舟说。
“那问顾钰。”
“嗯。”
两人从阳台走回客厅。客厅里，顾钰躺在沙发上，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头发散落在沙发扶手上。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小了。
她已经睡着了。
沈凌舟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又调小了两格。
然后她弯腰从沙发靠背上拿起那条叠好的毯子抖开，盖在顾钰身上。
顾钰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沈凌舟直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她站在原地看了顾钰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客厅门口的楚昀。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继续斜射进来，在沙发扶手和地毯上移动着。
沙发上的顾钰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几缕散落的发丝。
楚昀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落地扇在他们身后的墙边缓慢地转动着，吹动了茶几上的一页纸，纸页掀起一个角又落了下去。
远处有一群鸽子绕着楼顶飞了一圈，又落回了某处的屋檐上。
盘子里还剩着几片吐司的边缘和煎蛋的碎屑，蛋黄已经被刮干净了，只剩下一圈蛋白的残迹贴在白瓷上。
三个牛奶杯都空了，杯底残留着薄薄一层奶渍，在光线下泛着浑浊的白。
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味道，混着黄油融化时的焦香，还没有完全散去。
楚昀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在盘面上，把油渍冲开，顺着白色的陶瓷表面往下淌。
他挤了一点洗洁精，用手指抹开，泡沫很快堆起来，盖住了盘底的油污。
沈凌舟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米白色的，四角被她捏得微微皱起来。
她靠着沙发靠背，腿蜷在身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得很专注。
顾钰盘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换台键。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地切换着，新闻、购物、电视剧、综艺，没有在任何频道上停留超过三秒。
她按遥控器的动作带着一种漫无目的惯性，像是手指自己在动，脑子并没有在想要看什么。
水声停了。
楚昀把洗好的盘子扣在沥水架上，用干布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他绕过茶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了一下，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昨天晚上，”楚昀说，语气很平，“你们是不是做了？”
沈凌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但拇指没有再滑动。
耳朵尖先是泛了一层粉红，然后慢慢地变成了红色，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沈凌舟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人点破了什么之后特有的那种软。
“猜的。”楚昀说。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次卧能听见一点声音。”
顾钰按遥控器的动作停了。
电视画面定格在一个购物频道上，一个穿红色西装的主持人正举着一口不粘锅，嘴巴张着，表情定格在亢奋的瞬间。
她转过头来看楚昀，先是愣了一拍，然后嘴角弯起来。
她试图抿住嘴唇不让那个笑跑出来，但没成功。
沈凌舟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看着楚昀。
她的脸也红了，从耳朵蔓延到颧骨，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两片明显的红晕。
但她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像是在努力维持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姿态。
“那你呢，”沈凌舟说，“趁我不在的时候，跟她做，怎么不说？”
楚昀眨了眨眼睛。“她告诉你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沈凌舟说，“我问的。”
楚昀的目光转向顾钰。
顾钰已经忍不住了。
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眼角甚至泛出了一点笑出来的泪光。
“笑什么。”沈凌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顾钰一下。力道不大，带着一点嗔怪的意味。
“没，没笑什么。”顾钰放下手，但笑容还挂在脸上，收都收不住，“就是觉得……你们俩这样，挺好玩的。”
楚昀也笑了笑。“是挺好玩的。”
沈凌舟瞪了他一眼。
但那个瞪没有什么威力，眼睛瞪圆了一秒又松开了，更像是一种装出来的凶。
她又抱起了靠垫，把脸埋进去一点，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做了就做了。”楚昀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沈凌舟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钰凑过去，伸手搂住了沈凌舟的肩膀。
她的手臂搭在沈凌舟的肩头，手指松松地垂下来，“我们三个，不都这样吗。”
沈凌舟没说话，也没有推开顾钰。
顾钰把下巴搁在沈凌舟的肩膀上，目光越过沈凌舟的肩膀，看着楚昀。
她的脸上还带着残余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场景。
“下次你要做，提前告诉我。”沈凌舟说。脸还埋在靠垫里，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告诉你什么？”楚昀问。
“告诉我你要做。”沈凌舟从靠垫里抬起头来。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的程度让她的目光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一些。
楚昀点了点头。“行。”
“我也要告诉吗？”顾钰问。
“你也要。”沈凌舟说。语气确定。
“那你自己呢？”顾钰说。
“我也告诉你们。”
顾钰笑了。那种笑和刚才的笑不太一样，更轻一些，带着一点促狭的味道。“那以后我们每天就互相报告，今天做不做，跟谁做，几点做。”
沈凌舟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她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像是被什么东西挠到了痒处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神经。”她说。
楚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去倒水。
水流从壶嘴倾泻进杯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电视还在放那个购物频道，主持人还在用亢奋的语调推销那口不粘锅。
顾钰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找到一个重播的综艺节目，几个艺人正在玩猜词游戏，画面上的笑声被电视扬声器放出来，填满了客厅的空气。
楚昀端着水杯走回来。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沈凌舟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和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又把另一杯递给顾钰。
顾钰接过来，没有立刻喝，用手掌包着杯壁，感受着杯壁传递过来的温度。
“今天有什么安排？”楚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没安排。”沈凌舟说，“收拾一下东西，快开学了。”
“我也要收拾。”顾钰说，“衣服还没洗。”
“那等会洗衣服。”楚昀说。
“嗯。”
沈凌舟把最后一件深色毛衣塞进滚筒里，这件她已经检查过标签了，确认不会掉色，然后关上舱门，按下了启动键。
洗衣机发出一声提示音，开始注水，水管里传来水流涌入的声响。
楚昀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洗衣液
沈凌舟直起身来，看着滚筒的透明窗。
水正在慢慢注入，衣服在水流中翻滚着，有些浮上来，有些沉下去。
她没有转头看楚昀，目光停留在那些翻滚的衣物上，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淫荡了？”
楚昀把洗衣液的瓶子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和另一瓶柔顺剂并排摆好。
他转过头来看沈凌舟。
沈凌舟的侧脸在阳台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表情。
“怎么问这个。”楚昀说。
“就是想到了。”沈凌舟说，“三个人，睡一张床，还……互相做。”
楚昀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阳台的窗边。
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灰白色的外立面，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基底。
下午的光线从西边斜着照过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边缘锐利的光斑，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你觉得淫荡吗？”楚昀问。
“不知道。”沈凌舟说，“有时候觉得是，有时候觉得不是。”
“什么时候觉得是？”
“别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说。”沈凌舟说。
她的声音不大，被洗衣机的嗡鸣声盖住了一部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说我们乱搞，说我们……不要脸。”
“那什么时候觉得不是？”
沈凌舟想了想。她把手搭在洗衣机的顶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沿着顶盖的塑料边缘滑动。“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跟顾钰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
楚昀从窗边走回来，靠在洗衣机旁边的墙上。洗衣机正在加速转动，发出更响的嗡嗡声，整个机身都在轻微地振动，从墙壁传到他的背上。
“我也想过。”楚昀说。
“想什么？”
“想我们这样算什么。”楚昀说，“正常的情侣不是这样，正常的朋友也不是这样。”
“那算什么？”
“不知道。”楚昀说，“但我觉得，舒服就行。”
沈凌舟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
“舒服就行？”
“嗯。”楚昀说，“跟你在一起舒服，跟顾钰在一起也舒服。你们俩在一起，看起来也舒服。那就行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
“管不了。”楚昀说，“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顾钰呢？”沈凌舟问，“她怎么想？”
“没问过。”楚昀说，“但看她样子，应该也不在乎。”
“她是不在乎。”沈凌舟说。她把手从洗衣机顶盖上拿开，指尖被震得有些发麻。“她只在乎我们。”
“那你呢？”楚昀问，“你在乎吗？”
沈凌舟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洗衣机的顶盖。
“在乎。”沈凌舟说。她停了一拍，“但更在乎你们。”
楚昀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楚昀挂好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之后，转头对沈凌舟说：“开学以后，可能没这么多时间在一起。”
“嗯。”沈凌舟说，又从滚筒里拿出一条牛仔裤，“课多了。”
“但周末可以。”楚昀说。
“周末可以。”沈凌舟说。
滚筒里的衣服都拿完了，只剩下几缕线头贴在滚筒内壁。
她用手拨掉，关上舱门，按下电源键，洗衣机的指示灯灭了。
她又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用旁边搭着的毛巾擦干，指缝里还有水珠没擦到，她甩了一下手腕。
楚昀也过去洗了手，用同一块毛巾擦了擦。
“晚上想吃什么？”楚昀问。
“随便。”沈凌舟说。
“那问顾钰。”
“嗯。”
两人从阳台走回客厅。客厅里，顾钰躺在沙发上，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头发散落在沙发扶手上。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小了。
她已经睡着了。
沈凌舟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又调小了两格。
然后她弯腰从沙发靠背上拿起那条叠好的毯子抖开，盖在顾钰身上。
顾钰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沈凌舟直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她站在原地看了顾钰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客厅门口的楚昀。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继续斜射进来，在沙发扶手和地毯上移动着。
沙发上的顾钰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几缕散落的发丝。
楚昀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落地扇在他们身后的墙边缓慢地转动着，吹动了茶几上的一页纸，纸页掀起一个角又落了下去。
远处有一群鸽子绕着楼顶飞了一圈，又落回了某处的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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