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事，是婚礼后第三天提上日程的。
那天下午，天色不算太亮，云层薄薄地铺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城市的楼宇之间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楚昀提前安排好了楚家的中介，筛选了三处房子，资料打印得整整齐齐，夹在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放在副驾前方的储物格上。
顾钰在后排拿起来翻过，看到每一页都用荧光笔划了重点，边上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不算工整，但清晰可辨。
她把文件夹放回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确实上心了”这个结论。
第一处在市中心。
小区的大门很气派，门禁严格，保安穿着制服，核实了身份才放行。
楼是高层，外墙贴着深灰色的瓷砖。
电梯是刷卡到层的，中介带着他们上去，电梯门一开，直接就是入户的玄关。
房子在二十三层，一百五十多平。
客厅很大，落地窗从这头开到那头，站在窗前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远处的电视塔、几栋标志性的摩天大楼、蜿蜒的江面，都收在眼底。
中介是个穿套装的女人，三十出头，口齿伶俐。
她带着他们看了客厅、主卧、次卧、书房，又指了指厨房里的进口橱柜和岛台，说这些都是交房标准。
沈凌舟走在最前面，在每个房间都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没有伸手去摸任何东西。
最后她走回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蚂蚁般大小的车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没有说话。
楚昀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等她开口。
她没说话，他也就没催。
第二处在城北。
这一片更安静些，街道两旁的树也更多，路边的建筑普遍不高。
这个楼盘是顶楼复式，上下两层打通，加起来也差不多两百平。
楼下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客房，楼上是主卧、书房和一个露台。
站在露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影，在天际线上形成一道起伏的轮廓。
楼梯是旋转的，铸铁扶手。
楚昀走上去的时候，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顾钰挺喜欢那个露台，她站在上面，双手撑着护栏，往远处看了看，回头说夏天可以在上面放几张躺椅。
沈凌舟也上了露台，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处在近郊。
车子从主干道拐进一条支路，路两侧的行道树换成了香樟，枝叶茂密，在路面上投下大片的荫凉。
开了一段，路边的建筑密度降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规划得很整齐，楼间距很大。
小区门口有一家便利店和一个水果摊。
这是一个两层的平层打通，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一个小卫生间，二楼是三个卧室和一个书房。
整体的格局方正，采光也好，每扇窗户望出去都能看到绿色。
中介说这栋楼一共就六层，一梯两户，住户少，安静。
房子本身是毛坯交付，但墙面平整，地面也找平了，省了不少前期功夫。
沈凌舟站在二楼主卧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会儿。
楼下是一排桂花树，树干不粗，但种得整齐，树冠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楚昀说：“就这个吧。”
语气很平，没有犹豫。
楚昀有些意外。他手里还捏着文件夹，指腹夹在纸张的边缘，准备翻下一页的资料。“你不再看看？”
“不看了。”沈凌舟说，“就这个。”
楚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沈凌舟没有回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但她的站姿、微微抬着下巴的角度，传达出来的意思很清楚：她已经决定了。
楚昀没有再问，转头对中介说，那就这套。
中介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了几分，连说了几声好。
沈凌舟没有仔细听后面的话，她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楼下那排桂花树。
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形成细碎的光点。
回去的路上，楚昀开着车。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香樟树的树荫，汇入主路的车流。
顾钰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在打瞌睡。
沈凌舟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楚昀看了她一眼。“今天再看一套也行，不急。”他说。
“够好了。”沈凌舟说，“不用再看了。”
楚昀没有再坚持。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里缓慢移动，前方的刹车灯红了一片。
夕阳从西边的云层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一种温吞吞的橘红色。
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路面上缓缓移动。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三个人在附近的小饭馆随便吃了点东西。
菜是家常菜，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碟酸辣土豆丝，一盘红烧肉。
楚昀吃得不怎么安稳，筷子夹着米粒，在碗沿上顿了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沈凌舟看在眼里，没有问。
顾钰倒是注意到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楚昀碗里，说了一句：“吃饭就好好吃饭。”
晚上回到家，洗过澡，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帘没拉，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渗进来，和室内的灯光叠在一起。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闪烁。
顾钰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沈凌舟坐在她旁边，低头在用指甲剪慢慢地修指甲。
剪完一根，用指腹磨了磨边缘，再剪下一根。
楚昀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坐到了沙发另一头，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
“房子的事，我想再跟你们聊一下。”他说。
沈凌舟放下指甲剪，把它搁在茶几的边缘，抬眼看他。
指甲剪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楚昀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是购房合同草稿和几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他把那些纸张摊在茶几上，手指在其中一行上点了点，是总价那一行。
“这套房子，我打算全款付清。”他说。语气不急。“我自己的积蓄，加上家里支援的一部分，够了。”
沈凌舟点了点头，没有打断，等他继续说。楚昀的手指在纸张上停住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房产证上，我想加你的名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客厅里的空气顿了一下。
电视屏幕的光还在闪烁，但沙发上的三个人都静止了一瞬。
顾钰刷手机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拇指停在了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沈凌舟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摊在茶几上的那些纸张，看了一会儿。
“不用。”她说。
楚昀看着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为什么？”
“我没有出钱。”沈凌舟说。语气平静。“全款是你付的，跟我没有关系。加我的名字，不合适。”
“你是我老婆。”楚昀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固执。“房子是婚房，是我们一起住的。加你的名字，有什么不合适的？”
“法律上合适。”沈凌舟说，“道理上不合适。我没有出钱，就没有资格分这个房子。”
楚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把手里的纸张往茶几上轻轻一拍，纸张拍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们之间，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沈凌舟没有被他的语气带偏，依然很平静，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一个需要仔细组织语言的问题。
“不是分得清楚的问题。是原则问题。这房子是你买的，写你的名字，天经地义。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
“不会。”楚昀打断了她。
“我只是说如果。”沈凌舟没有被他打断，语气依然平稳，“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这个房子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不该拿走一半。”
“我不会让那个如果发生。”楚昀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重了一些。
“你不会，我也不想。”沈凌舟说，“但万一的事情，谁说得准？提前把这些事掰扯清楚，对大家都好。”
顾钰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了看楚昀，又看了看沈凌舟，两个人的表情都谈不上好看，但也没有谁在发火，就是一种互不相让的僵持。
她犹豫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那个，我说一句，你们别嫌我多嘴。”
两个人都看向她。楚昀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沈凌舟侧过头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的指甲剪已经放下了。
“姐的意思是，她没有出钱，所以不该分房子，这是她的底线。”顾钰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她转向楚昀，“楚昀的意思是，他娶了你，就该对你负责，加你的名字是应该的，这是他的想法。两个都没错。”
她说完这句，顿了一下。
楚昀和沈凌舟都没有反驳。
她继续说下去。
“不如这样，不加名字，但婚前写个协议，如果以后离婚，房子按出资比例分割。姐的那部分，可以通过婚后共同还贷或者装修投入的方式折算。这样既有了保障，又不违背姐的原则。行不行？”
她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顾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两个人的反应。
楚昀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硬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家的东西有她的一份。”
“我知道。”沈凌舟说。
她的语气也柔和了一点，没有刚才那种寸步不让的棱角了。
“但我不需要你用房子来让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让我知道了。”
楚昀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坐回沙发里，整个人的身体往后一靠，搓了搓脸，从额头搓到下巴。
然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闷闷的：“行吧，不加就不加。但是装修的钱，你得让我出，这个你不能拦着我。”
沈凌舟点了点头。她也没有再争论，干脆地应了一句：“可以。”
这场关于名字的争论，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摔门而去。
只是两个人在茶几两侧，各自退了一步，挤出了一个空隙。
那个空隙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同时待在里面。
顾钰夹在中间，扮演了一个调解者的角色。
当天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关着灯。
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那条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夜特有的湿润气息，拂动窗帘的边缘。
沈凌舟躺在中间，楚昀在左，顾钰在右。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和三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楚昀的手伸过来了。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找到了沈凌舟的手，先是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手指滑下去，握住了。
他没有说话，动作也很轻，像是怕惊醒已经睡着的人。
沈凌舟没有动，也没有抽开。
她也动了一下，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两个人在黑暗中以这种最简洁的方式交流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有些信息已经传递完了。
那天下午，天色不算太亮，云层薄薄地铺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城市的楼宇之间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楚昀提前安排好了楚家的中介，筛选了三处房子，资料打印得整整齐齐，夹在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放在副驾前方的储物格上。
顾钰在后排拿起来翻过，看到每一页都用荧光笔划了重点，边上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不算工整，但清晰可辨。
她把文件夹放回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确实上心了”这个结论。
第一处在市中心。
小区的大门很气派，门禁严格，保安穿着制服，核实了身份才放行。
楼是高层，外墙贴着深灰色的瓷砖。
电梯是刷卡到层的，中介带着他们上去，电梯门一开，直接就是入户的玄关。
房子在二十三层，一百五十多平。
客厅很大，落地窗从这头开到那头，站在窗前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远处的电视塔、几栋标志性的摩天大楼、蜿蜒的江面，都收在眼底。
中介是个穿套装的女人，三十出头，口齿伶俐。
她带着他们看了客厅、主卧、次卧、书房，又指了指厨房里的进口橱柜和岛台，说这些都是交房标准。
沈凌舟走在最前面，在每个房间都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没有伸手去摸任何东西。
最后她走回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蚂蚁般大小的车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没有说话。
楚昀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等她开口。
她没说话，他也就没催。
第二处在城北。
这一片更安静些，街道两旁的树也更多，路边的建筑普遍不高。
这个楼盘是顶楼复式，上下两层打通，加起来也差不多两百平。
楼下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客房，楼上是主卧、书房和一个露台。
站在露台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影，在天际线上形成一道起伏的轮廓。
楼梯是旋转的，铸铁扶手。
楚昀走上去的时候，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顾钰挺喜欢那个露台，她站在上面，双手撑着护栏，往远处看了看，回头说夏天可以在上面放几张躺椅。
沈凌舟也上了露台，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三处在近郊。
车子从主干道拐进一条支路，路两侧的行道树换成了香樟，枝叶茂密，在路面上投下大片的荫凉。
开了一段，路边的建筑密度降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规划得很整齐，楼间距很大。
小区门口有一家便利店和一个水果摊。
这是一个两层的平层打通，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一个小卫生间，二楼是三个卧室和一个书房。
整体的格局方正，采光也好，每扇窗户望出去都能看到绿色。
中介说这栋楼一共就六层，一梯两户，住户少，安静。
房子本身是毛坯交付，但墙面平整，地面也找平了，省了不少前期功夫。
沈凌舟站在二楼主卧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会儿。
楼下是一排桂花树，树干不粗，但种得整齐，树冠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楚昀说：“就这个吧。”
语气很平，没有犹豫。
楚昀有些意外。他手里还捏着文件夹，指腹夹在纸张的边缘，准备翻下一页的资料。“你不再看看？”
“不看了。”沈凌舟说，“就这个。”
楚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沈凌舟没有回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但她的站姿、微微抬着下巴的角度，传达出来的意思很清楚：她已经决定了。
楚昀没有再问，转头对中介说，那就这套。
中介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了几分，连说了几声好。
沈凌舟没有仔细听后面的话，她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楼下那排桂花树。
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天光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形成细碎的光点。
回去的路上，楚昀开着车。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香樟树的树荫，汇入主路的车流。
顾钰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在打瞌睡。
沈凌舟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楚昀看了她一眼。“今天再看一套也行，不急。”他说。
“够好了。”沈凌舟说，“不用再看了。”
楚昀没有再坚持。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里缓慢移动，前方的刹车灯红了一片。
夕阳从西边的云层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一种温吞吞的橘红色。
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路面上缓缓移动。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三个人在附近的小饭馆随便吃了点东西。
菜是家常菜，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碟酸辣土豆丝，一盘红烧肉。
楚昀吃得不怎么安稳，筷子夹着米粒，在碗沿上顿了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沈凌舟看在眼里，没有问。
顾钰倒是注意到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楚昀碗里，说了一句：“吃饭就好好吃饭。”
晚上回到家，洗过澡，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帘没拉，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渗进来，和室内的灯光叠在一起。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在闪烁。
顾钰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沈凌舟坐在她旁边，低头在用指甲剪慢慢地修指甲。
剪完一根，用指腹磨了磨边缘，再剪下一根。
楚昀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坐到了沙发另一头，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
“房子的事，我想再跟你们聊一下。”他说。
沈凌舟放下指甲剪，把它搁在茶几的边缘，抬眼看他。
指甲剪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楚昀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是购房合同草稿和几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他把那些纸张摊在茶几上，手指在其中一行上点了点，是总价那一行。
“这套房子，我打算全款付清。”他说。语气不急。“我自己的积蓄，加上家里支援的一部分，够了。”
沈凌舟点了点头，没有打断，等他继续说。楚昀的手指在纸张上停住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房产证上，我想加你的名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客厅里的空气顿了一下。
电视屏幕的光还在闪烁，但沙发上的三个人都静止了一瞬。
顾钰刷手机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拇指停在了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沈凌舟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摊在茶几上的那些纸张，看了一会儿。
“不用。”她说。
楚昀看着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为什么？”
“我没有出钱。”沈凌舟说。语气平静。“全款是你付的，跟我没有关系。加我的名字，不合适。”
“你是我老婆。”楚昀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固执。“房子是婚房，是我们一起住的。加你的名字，有什么不合适的？”
“法律上合适。”沈凌舟说，“道理上不合适。我没有出钱，就没有资格分这个房子。”
楚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把手里的纸张往茶几上轻轻一拍，纸张拍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们之间，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沈凌舟没有被他的语气带偏，依然很平静，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一个需要仔细组织语言的问题。
“不是分得清楚的问题。是原则问题。这房子是你买的，写你的名字，天经地义。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
“不会。”楚昀打断了她。
“我只是说如果。”沈凌舟没有被他打断，语气依然平稳，“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这个房子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不该拿走一半。”
“我不会让那个如果发生。”楚昀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重了一些。
“你不会，我也不想。”沈凌舟说，“但万一的事情，谁说得准？提前把这些事掰扯清楚，对大家都好。”
顾钰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了看楚昀，又看了看沈凌舟，两个人的表情都谈不上好看，但也没有谁在发火，就是一种互不相让的僵持。
她犹豫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那个，我说一句，你们别嫌我多嘴。”
两个人都看向她。楚昀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沈凌舟侧过头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的指甲剪已经放下了。
“姐的意思是，她没有出钱，所以不该分房子，这是她的底线。”顾钰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她转向楚昀，“楚昀的意思是，他娶了你，就该对你负责，加你的名字是应该的，这是他的想法。两个都没错。”
她说完这句，顿了一下。
楚昀和沈凌舟都没有反驳。
她继续说下去。
“不如这样，不加名字，但婚前写个协议，如果以后离婚，房子按出资比例分割。姐的那部分，可以通过婚后共同还贷或者装修投入的方式折算。这样既有了保障，又不违背姐的原则。行不行？”
她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顾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着两个人的反应。
楚昀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硬了。“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家的东西有她的一份。”
“我知道。”沈凌舟说。
她的语气也柔和了一点，没有刚才那种寸步不让的棱角了。
“但我不需要你用房子来让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让我知道了。”
楚昀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坐回沙发里，整个人的身体往后一靠，搓了搓脸，从额头搓到下巴。
然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闷闷的：“行吧，不加就不加。但是装修的钱，你得让我出，这个你不能拦着我。”
沈凌舟点了点头。她也没有再争论，干脆地应了一句：“可以。”
这场关于名字的争论，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摔门而去。
只是两个人在茶几两侧，各自退了一步，挤出了一个空隙。
那个空隙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同时待在里面。
顾钰夹在中间，扮演了一个调解者的角色。
当天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关着灯。
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那条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夜特有的湿润气息，拂动窗帘的边缘。
沈凌舟躺在中间，楚昀在左，顾钰在右。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和三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楚昀的手伸过来了。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找到了沈凌舟的手，先是碰到了她的手背，然后手指滑下去，握住了。
他没有说话，动作也很轻，像是怕惊醒已经睡着的人。
沈凌舟没有动，也没有抽开。
她也动了一下，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两个人在黑暗中以这种最简洁的方式交流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有些信息已经传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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