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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愿成(老沈结局)

7小时前 都市 1
那晚之后,宋书懿就病倒了。

她身体向来康健,可不知是何缘故,淋了场雨竟让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下不了地,额头的温度反反复复下不来,沈承业几乎是寸步不离守着她,听到她终于退烧,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回去。

沈和璧来偷偷看过她一回,那时她还睡着,又怕折返的沈承业撞见,便没多留。

他有好多话想对宋书懿说。

说他前几日和学生们一起游行,大家神情激昂,举着旗子喊着口号,可拐过转角时,队伍前面忽然一阵骚乱,只听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尖叫声、谩骂声一同往他脑子里钻,沈和璧被人群推着往前冲了几步,他便看见那男学生脸朝下倒在了马路上,暗色的血从他身下淌出来,把地砖染红了一大片。

他认出那个人了,和他一起讨论过新思想的同学。

他脑中一片空白,一时接受不了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死去的现实,也愤怒于官兵草菅人命。

剩余没逃走的同学心中更是愤懑,乱作一团往前冲去。

沈和璧握紧双拳,却被其中一人认出,那官兵道:“这不是沈家的小少爷吗?”

沈和璧目光沉沉地抬起头,只见那官兵冲旁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打量的目光略带忌惮地超他扫过来,令人浑身不适。

“没受伤吧?”起初说话的那官兵望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这时手臂被人攥住,沈和璧回过神来,是他的舍友。舍友压低了声音说:“走,快走。”

沈和璧又回头看了那官兵一眼,刚好和他对上视线。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他满脑子都是同学的那双眼睛。空洞、惊愕,还有没散下去的愤怒。

他知道那官兵为什么对他有些客气。是因为他是沈家的人,他的父亲是沈承业。

他忽然有些泄气,他沈和璧现在拥有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他自己挣来的。

全都是看在沈家、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这样的沈和璧,有什么资格站在宋书懿身边,有什么资格说服宋书懿和他远走高飞,这让他无比挫败。

怔愣半晌,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一沓存单,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这是宋云韶留给他的。

数目不小,够他生活很多年,再不济还有宋家那边。

可他想起白日发生的事,他捧着铁盒子,忽然便想去学医了,学医可以救人。

所以他第二天偷偷跑去了医院,他想看看宋书懿。谁知当晚父亲就找到了他。

“我听人说,你最近常和同学们一起?”

沈和璧垂着脑袋,“是。”

“下个月来公司吧。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沈和璧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了,他抬起头,直视着沈承业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想去日本学医。”

沈承业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但对于沈和璧的决定他向来是支持的。“我以为你会留在上海。”

他神色晦暗不明,双手交叠在小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明明是坐着的,但沈和璧却觉得他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时间脑中思绪纷杂,沈和璧紧着嗓子开口:“我是认真的,希望您不要拦我。”

沈承业默了片刻,沈和璧是他的孩子,他当然希望他平安有作为,“你想去,我不拦你,但沈和璧你要想清楚,你现在住在租界里,住在沈家,是因为你姓沈。出去了,可没那么多人在乎你,你想好了?”

这话可谓是戳中了沈和璧的心思,他脸颊微微发红,开口有些窘迫:“我自然知晓。”原来他的心思父亲全都悉知,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局促。

沈承业浸淫商场,他那点小心思早就看得透透的,从前只是不高兴说出来。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稍微戳中他的痛处说两句便承受不住了。

他还是把那张去英国的船票交给宋书懿了,舍不得她是真的,但不想拖着她也是真的。

那晚他们躺在床上,双手交握,沈承业心中苦涩,但还是温声开口:“你去英国吧,那边你本就熟悉,如果有需要,我在那边有相识的好友,会照料你一二。”上海不太平了,他得处理好沈家的事。

沈家在上海盘踞多年,关系错综复杂,怕是不好脱身,稍微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这也是他想把沈和璧送出去的原因。

他和宋云韶一直相敬如宾,已经许多年没有坐到一起好好说过话了,他忙于拓展公司的业务,而她性子又冷,身子不好后又开始礼佛,两人常常见不着面。

最后那段时日,她还强撑着身子给他挑选下一任太太,他知道为什么,无非是怕他以后不待见沈和璧,干脆选个知根知底的。

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宋书懿,按理说,他其实和这个宋家的二小姐并不熟悉。上一回见面还是碰见她在花园里和宋云韶说小话。

想着想着,宋书懿的面庞不知为何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起来,扎着麻花辫穿着白裙子的姑娘总在他眼前晃。能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所以他不经意的,把那张从英国寄回来的照片放到了宋云韶面前。

看到她捏着照片陷入沉思的神情,沈承业知道,他赌对了。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对你,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有更好的日子。”

他自私的用手段把那点悸动将她拴在身边,但明月近在眼前又似乎咫尺天涯。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什么呢?他想什么也不知道。

沈和璧先去了日本,宋书懿离开的日子也近了。

宋书懿走的那天,沈承业把她送到码头。

风吹起她的衣摆,沈承业静静看着,张嘴无声喊了句她的名字。

宋书懿侧身看了一眼,冲他露出一个笑,他也勾了勾唇角。

沈家庄园一下子静下来了。

他将父母接到身边,开始着手处理公司的事务。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至于没退路。

焦头烂额忙了近两个月,他总算将手里的大部分业务处理好。

父母也知晓上海不安全,本来他们想去重庆,或者就待在上海郊区的宅子里,但重庆方面也一直处于漩涡中心,哪里都不太平。

对于沈和璧,老两口是痛心的,提起来就掉眼泪,学医啊,得好多年呢。又在日本,远得很,平时想看一眼都看不到。

经过沈承业的再三劝阻,他们一家人远赴英国。

船在海上漂泊了近一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看那本宋书懿留下的英文原版小说。

扉页上还留有她的名字和日期。

他指尖轻轻拂过,神色温柔。

宋书懿来伦敦后的确去了沈承业置办的公寓,沈承业很容易就找到了她。

那天是个晴天,他在家反复试穿好几套西装后,还是选择了当时他与宋书懿婚礼时的那件,头发喷了发胶,梳了背头,领带被反复整理过。

站在那间公寓楼下时,沈承业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捧着那束白玫瑰敲了门。

他又深呼吸了一次,平寂许久的心再次热烈的跳动起来。

他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沈承业下意识勾起一个温和的笑。

“我来了。”门开的那一刻,他开口说。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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