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 孕船 支持键盘切换:(23/24)

第24章 夏天

5小时前 都市 1
开学第一天,陆小峰站在玄关系鞋带。

客厅电视开着,陆川靠在沙发上,头也没回。

厨房里水声拧到最大,哗哗地盖过一切。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回头往走廊看了一眼——水声没停。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

他站在门外停了几秒,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没人追出来。

他等了三秒,五秒,然后转身下楼。

火车上他靠着窗,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没有消息。

他锁屏,把手机翻扣在小桌板上。

窗外田野飞速后退,冬天的枯黄里偶尔闪过一片塑料大棚的白光。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却是昨晚的场景——她站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水开到最大,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用力听什么。

他记得自己关门时故意放轻了动作,但她没出来。

第一个周末。

周五下午他没课,坐的末班地铁。

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还没转就听见里面传来电视声,夹杂着婴儿的咿呀——广告里的。

他开了门,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摆着半杯水,电视正在播一档亲子节目。

卧室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他换了拖鞋,刚直起身,陆川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谁啊?”

“我。”他应了一声。

卧室门开了,陆川探出半个身子,手机还贴在耳边:“嗯,小的回来了。行,先挂了。”他挂断电话走出来,“吃饭了没?”

“吃了。”其实没吃,但他不想麻烦她再热菜。

陆川点点头:“你妈哄孩子睡呢,刚哄着。”又说,“冰箱里有菜,饿了自个儿热。”

“好。”

陆川回到卧室,门半掩着。

他听见里面陆川说了句“小峰回来了”,然后是她含糊的一声“嗯”,像含着一口水。

电视里婴儿还在笑,他坐在沙发上,把音量调小了两格。

厨房水槽里搁着洗过的碗,沥水架上倒扣着盘子,边缘还挂着水珠。

她刚洗完碗。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灶台擦过了,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水龙头上。

他退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第二天下午他收拾书包准备回学校,陆川送他到门口:“下周还回来?”

“看吧。”他说。陆川没再问,拍了拍他肩膀。他拉开门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她的声音:“谁啊?”

陆川回头:“小的。”

然后电话断了。

他站在门外,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

那句话只有两个字——“小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楼梯走了一半又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走。

第二个周末他又回来了。

开门的时候,一眼看见陆川搂着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靠在陆川怀里,陆川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她的发梢。

听见门响,她直起身从陆川手臂下滑了出来,伸手捋了捋头发:“回来了。”

“嗯。”他换了鞋,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

晚饭时陆川给她夹菜,夹完把筷子搁下,手往椅背上搭,整个手臂环着她。

她没动,低头小口吃菜。

他坐在对面,也低头扒饭,视线落在碗沿上。

桌面上一盘红烧鱼冒着热气,鱼肚子上的肉被夹走了,露出整齐的鱼骨。

他想自己大概已经很久没好好看过她吃饭的样子了。

她吃得慢,每口嚼很久,像是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陆川主动收拾碗筷,她去给孩子喂奶。

他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翻开手机又锁上。

过了一会儿陆川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手:“我下楼买包烟,一会儿回来。”

“嗯。”

门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电视开着但被静音了,画面无声地闪。

他听见卧室里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然后是她低低的哄声。

几分钟后门开了,她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奶瓶。

她没看他,径直走到沙发边,把叠好的几件衣服展开,抚平,对折,再对折。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清晰,一下一下的。

她叠得很慢,手指在布料上来回捋平边缘,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作。

他坐在沙发另一端,视线落在她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戒指常年压出来的。

现在那里空了。

她叠完最后一件,站起来从他面前走过,去了饮水机。

她穿着薄T恤,没穿内衣。

从侧面能看见胸部的轮廓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经过他面前时,他没呼吸。

她背对着他弯腰接水,衣摆滑起一截腰,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

他没有移开目光。

她端着杯子直起身,转身——正好看见他看着自己。

她没躲。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电视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先垂下眼睛——不是躲开,是慢慢合上眼皮,像一阵风吹过湖面,水面缓缓平复。

然后她端着杯子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川回来了。

深夜。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一截腰——她弯腰时衣摆下露出的那一段曲线,脊柱沟浅浅地陷下去,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哑光。

他闭上眼,画面不但没消失,反而更具体了:她穿着那件薄T恤,没有内衣,胸部的轮廓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她从饮水机边直起身转身,那截腰在衣摆落下前被他看了个完整。

他的呼吸开始变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了。

但另一个画面涌上来——不是白天,是更早的。

游轮上,舷窗外灰蓝色的海,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咬着嘴唇的样子。

那晚她在他身下柔软的身体、她收紧的手臂、她压抑的喘息——全都回来了。

他咬住下唇,手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

他咬住枕头,闭紧眼,脑中全是她——她的脖颈、她的腰、她从饮水机边转身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要想,不要想,但手指已经握住了自己,动作越来越快。

枕头里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呼吸又重又急,汗水从额角滑下来。

他恨自己,恨身体在这个时候背叛理智,但停不下来。

脑中闪过的画面越来越乱——白天她叠衣服时手指抚平布料的动作,她端着杯子走过时肩膀的线条,游轮上她仰起头时喉结轻轻滚动——

最后他闷在掌心里,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塌下去。

他还没缓过呼吸,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地靠近。

他的手指僵住了。

脚步声停在他门口。

他侧过头,门缝下面是空的——但他能感觉到她站在那里。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很急促,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她听见了。

刚才那些压抑的喘息、床垫弹簧细微的吱呀声、最后那一声闷哼——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她全都听见了。

几秒之后,她抬手了。不是推门——她握住门把手,轻轻把门拉上了。

咔哒一声,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脚步声走回主卧。

主卧里传来陆川含含糊糊的声音:“谁啊?”

“我,倒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主卧安静了。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心跳撞着胸腔,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那声咔哒还在耳边回响——不是推开,是拉上。

她把门拉上了。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一切,然后选择了拉上门。

第二天早上。

凌晨她喂完奶就没再睡着。

陆川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

她轻轻拿开他的手臂,起身下床。

洗漱后她站在衣柜前,摘下睡衣挂好,从衣架上取了一条吊带裙穿上。

没穿内衣。

丝绸吊带贴着肩膀,布料轻薄,能看见乳头的轮廓微微凸起。

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没涂口红,嘴唇有些发白。

她走进厨房热牛奶。

灶台上火苗跳动,牛奶在锅里慢慢升温。

她听见他出来了——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然后是他拧开水龙头倒水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从他眼睛滑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他端着水杯站在餐桌边,没喝。

她先开口:“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他声音有点哑。

她转身去冰箱拿鸡蛋,弯腰打开中层抽屉时,左侧吊带从肩膀滑落,挂在上臂。

她知道它滑下去了。

她没有立刻拉它。

她拿了三个鸡蛋,直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吊带在上臂上挂着的时间足够长,布料边缘贴着皮肤,像一根手指轻轻搭在那里。

然后她才抬手,指尖勾住吊带缓缓拉回肩头,手指在圆润的肩头停了一瞬,指腹沿着锁骨的方向轻轻蹭过,才垂下手。

然后她拧开煤气灶,倒油,油热了,磕了一个鸡蛋下去。

滋啦声响起来,填满了整个厨房。蛋白迅速变白凝固,边缘起了一圈焦黄的脆边。她握着锅铲,手腕轻轻晃动,让油均匀地没过蛋底。

早饭面对面坐着,一碗粥、一盘煎蛋、一碟咸菜。

她喝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他夹起一个煎蛋,蛋黄已经煎成全熟,边缘焦黑了一小块。

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伸手去够他面前的醋瓶,手指在瓶身对面摸索了一下没碰到——她抬起头,发现瓶子在他那侧。

她没有开口让他递。

她直接伸出手,上半身越过桌面,指尖碰到了他放在桌边的手背。

碰到的那一刻,她没有立即缩回。

他的手背是凉的,她的指腹带着洗碗后残留的温热。两截温度贴在一起,像一小片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

他抬起头看她。

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不是落在他眼睛,是落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才移开,拿走了醋瓶。

瓶子被放到她那一侧,瓶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快吃完的时候她开口:“下周百天。”

“我知道。”

“爸爸订了五桌。”她说这话时看着碗里的粥,勺子搅动着,水面泛起细小的漩涡。

他“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收碗。手指碰到他放在桌边的手背——冰凉的。她没看他,拿起碗筷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他坐在原地,看着空碗盏,手背上她指尖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灌进屋里。

他该走了。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她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没有回头。他把碗放进水槽里,在她旁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

"妈,我走了。"

水声没停。

他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慢。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她出来,还是怕她出来。

她没出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咬合。

楼道里很安静。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大概站在厨房窗口,隔着玻璃看着他离开。就像上次一样。

他没有抬头。他低着头走向公交站,阳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启动的时候他往那座楼的窗口看了一眼——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靠着车窗,闭上眼。

百天。下周。

他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
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