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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柳氏退婚,青衫求路

19小时前 历史 1
苏家旧案重审的旨意一下,京城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被寒辛草旧案牵住的只是后宫与皇子,如今苏家一案被翻出,前朝也被卷了进来。

当年审理苏案的刑部官员,有的早已致仕,有的仍在朝中任职,还有几人如今正是太子一党与柳家旧交。

大理寺刚调出旧卷,便发现当年苏鹤年的“谋逆书信”缺了原件,只余誊抄;所谓私藏兵器的证人也死得七七八八,剩下两个,一个疯了,一个被流放岭南,生死不明。

越查,越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裴辞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他既要协助大理寺核对苏案旧卷,又要追查寒辛草账线,还要处理柳家那边的余波。

柳府自寿宴风波后便元气大伤,如今赵氏身边的陪房嬷嬷牵涉寒辛草案,柳家族老怕被拖下水,竟开始暗中商议将柳明月接回柳府“静养”,实则是想把她重新攥回手里。

裴辞得到消息时,脸色沉得厉害。

他当夜去了西苑。

柳明月正在灯下拆肩头旧纱。她伤势已好得差不多,只余一道淡淡红痕。听见秋棠禀报裴先生来了,她指尖一顿,随即让人请他入外间。

这些日子,两人并未私下见过几次。

那夜客栈越界后的亲昵,像一场藏在月色里的梦。

醒来后,他们仍旧是五皇子府的谋士与名义上的五皇子妃,隔着一层不能说破的身份。

可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便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裴辞进门时,仍是一身青衫,眉眼清瘦,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锋芒。

柳明月看着他,轻声道:“这么晚了,裴先生来西苑,不怕旁人说闲话?”

裴辞道:“怕。”

柳明月一怔。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可更怕你被柳家带走。”

柳明月心口骤然一软。

她垂眸,像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柳家是我的母族。”

“也是困住你的地方。”裴辞接道。

屋内静下来。

柳明月没有反驳。

她比谁都清楚,柳家如今想接她回去,不是心疼她,不是为她养伤,而是怕她在五皇子府待得太久,彻底脱离柳家掌控。

若她回了柳府,等待她的也许是逼问、禁足,甚至是利用她与裴辞的旧情,再逼她做一把刺向五皇子府的刀。

“裴辞。”她抬眸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裴辞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

“这是我拟好的奏疏。”

柳明月接过,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你要请殿下上奏,解除这桩赐婚?”

“是。”

“你疯了?”柳明月声音压低,“五殿下与柳家的婚事,是陛下赐下的。就算五殿下不认,明面上我仍是他的正妃。你此时让他上奏退婚,柳家会恨你,太后旧党会借此说五殿下薄情寡义,陛下也会觉得五殿下不敬圣旨。”

裴辞神色平静:“所以不能由殿下先提。”

柳明月怔住:“那由谁?”

“由你。”

她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裴辞低声道:“柳府寿宴,你险些遇刺;竹溪桥,你被错掳;寒辛草案里,柳家内宅也被人渗透。你可以以身心受创、愿入庵清修为由,请旨暂离五皇子府。不是立刻退婚,而是先把你从五皇子府和柳家两边的夹缝里摘出来。”

柳明月眼睫微颤。

“入庵清修?”

“只是名义。”裴辞道,“安慈庵如今不安全,殿下会另择一处皇家别院,派人护着你。等苏家旧案翻出,柳家在寒辛草案中的牵连坐实,殿下便可顺势请旨,说柳家不配再与五皇子府结亲。到那时,退婚便不是五殿下负你,而是柳家失德。”

柳明月看着手中的奏疏,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这条路仍旧很难。

可它是真的有路。

不是偷偷摸摸,不是私奔,不是让裴辞为了她毁掉前程,而是在这盘棋上,硬生生替她挪出一个能站住脚的位置。

“那你呢?”她轻声问。

裴辞抬眸。

柳明月望着他:“我若离府清修,你会如何?”

裴辞声音很稳:“我会往上走。”

她眼眶微热。

裴辞继续道:“殿下说得对,只有风骨,护不住你。我会在朝堂上站稳,站到有一日,能光明正大向你提亲。”

柳明月眼泪险些落下,却又笑了:“裴先生好大的口气。你如今连进士都还不是。”

“今年春闱,我会是。”

他说这话时,没有狂妄,只有一种极清醒的笃定。

柳明月看着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寒梅诗会上,那个被世家子弟嘲笑仍挺直脊背的青衫书生。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是那个裴辞。

只是如今,他不再只用策论谈天下,也开始用双手替她争一条活路。

她将奏疏慢慢合上:“好。”

裴辞手指一紧。

柳明月抬眸,眼底有泪,也有笑:“我写。”

裴辞看着她,许久,低声道:“明月,多谢你信我。”

“我信你很多年了。”她轻声道。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静了。

烛火轻轻一跳。

裴辞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柳明月没有躲,只轻轻靠在他肩头。

这个拥抱比客栈那夜更克制,却也更踏实。

客栈那夜是劫后余生,是情动失控;而今晚,是他们清醒地选择彼此。

“裴辞。”柳明月低声道,“别让我等太久。”

裴辞闭了闭眼,抱紧她。

“不会。”

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能牵她出困局的位置。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不退。

苏晚兮刚被带进五皇子府那一年。

那夜京城落了很大的雪,雪粒被风卷着,打在廊下宫灯上,像一层层细碎的白灰。

五皇子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几个玄衣暗卫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入内。

马车停稳时,萧祁渊亲自掀开车帘,将里面那个小小的孩子抱了出来。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快要被雪压碎的纸。

苏家满门出事那夜,她被藏在地窖里,身上还裹着染血的小披风。

萧祁渊找到她时,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他,像魂魄已经被那场血火烧空了。

直到他伸手抱她,她才像忽然回过神,死死攥住他衣襟,指节白得吓人。

回府后,府医替她诊脉,说是惊惧过度,又受了寒,需好生养着。

萧祁渊坐在床边,看着小姑娘缩在被子里。

她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始终不肯睡,只要屋中有人走动,她便立刻睁眼,像怕自己一睡过去,醒来又会回到那片血泊里。

府医退下后,萧祁渊将屋中人都遣了出去。

他那时也不过少年年纪,眉眼却已冷得像北疆冬夜的刀。

旁人只当五殿下性子寡淡,不会哄孩子,可他坐了片刻,还是伸手,将被角替她掖紧了些。

“怕?”他问。

小姑娘没有答,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萧祁渊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取下一枚暖玉,塞进她掌心。那玉被他贴身带着,尚有余温。苏晚兮握住时,眼睫轻轻颤了颤。

“以后这里是五皇子府。”他说,“没人能进来杀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爹爹和娘亲呢?”

萧祁渊的手顿住。

屋外雪声很重,压得人心口发闷。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孩子,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真相。

那些朝堂里的脏污、帝王的猜忌、刑部的铁卷、血夜里的灭口,原本都不该落到她身上。

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声道:“他们不在了。”

苏晚兮怔怔看着他。

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缩进被子里,将那枚暖玉紧紧按在心口。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枕边,湿了一小片。

萧祁渊看着她哭,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烦躁。

他不喜欢看人哭。

宫里哭的人太多,冷宫里哭过的宫女,北疆军营里哭过的伤兵,朝堂上装腔作势哭给皇帝看的老臣。

可眼前这个孩子哭得太安静,安静到像连哭都不敢占太多地方。

他忽然伸手,将她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苏晚兮僵了一下,随即攥住他的袖口。

“殿下……”她哽咽道,“晚兮以后会不会也死?”

萧祁渊垂眸看她。

他那时还不懂,自己为何会因这一句话生出那样浓重的戾气。

他只知道,苏家血夜里那么多人都死了,唯独这个孩子被他从地窖里抱出来。

她既然落进了他怀里,便不能再被任何人夺走。

“不会。”他说。

苏晚兮抬头看他,泪眼朦胧。

萧祁渊抬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擦去她脸上的泪:“从今日起,你归我护。”

这话于一个孩子而言,实在听不懂太深的意思。她只知道,这个少年殿下身上很冷,怀抱却是暖的。他说不会死,她便信了。

那一夜,苏晚兮终于在他怀里睡着。

萧祁渊却坐到天明。

天亮时,雪停了。陆青宁入内送药,见五殿下衣袍被小姑娘攥得皱成一团,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却很快低下头,像什么都没看见。

萧祁渊看着怀中睡得不安稳的小姑娘,声音很低:“以后她住凌云阁。”

陆青宁微怔:“凌云阁是殿下的内院。”

“嗯。”

“可她年纪尚小,若住得太近,外头恐有闲话。”

萧祁渊抬眸,眼神冷得让人心头一凛:“谁敢说?”

陆青宁不再劝,只低声应下。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五殿下只是怜惜苏家孤女。

连萧祁渊自己也这样以为。

可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从他将那个孩子从雪夜里抱回府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不许她再属于任何人。

苏晚兮入府后的第二年,终于肯开口叫他哥哥。

那时她已经不再整夜噩梦,却仍旧很少出凌云阁。

萧祁渊给她请了女先生,教她识字、算账、读史,也让陆青宁替她调养身子。

府中上下都知道,这位苏姑娘虽无名无分,却是五殿下亲自护着的人,因此无人敢怠慢。

只是苏晚兮太安静。

她不像寻常孩子那样爱闹,女先生教什么,她便学什么;侍女端来点心,她会先小声道谢;若有人问她想要什么,她总摇头说没有。

她乖得过分,乖到萧祁渊每次看见,都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元宵那日,府中难得热闹些。

管家让人扎了几盏灯挂在廊下,小厮们在外院猜灯谜,笑声隐隐传到凌云阁。苏晚兮站在窗边看了许久,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亮。

侍女问她:“姑娘想去看看吗?”

她立刻摇头:“不去。”

可她的目光仍落在外头灯影上。

萧祁渊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有出声,只站在门边看了片刻。后来还是苏晚兮先发现他,连忙从榻边下来,规规矩矩行礼:“哥哥。”

这一声哥哥,是她那年春天才开始叫的。

起初叫得很小声,像怕自己不配这样亲近他。萧祁渊听了几回,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便淡了些。比起“殿下”,他更喜欢她这样叫。

“想看灯?”他问。

苏晚兮抿了抿唇:“没有。”

萧祁渊看向窗外。

廊下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正拿着一盏兔子灯逗她。

那兔子灯扎得粗糙,耳朵还有些歪,却因为里头点着小小烛火,映得纸面暖黄。

小厮见苏晚兮看过来,便笑着将灯举高些,朝她晃了晃。

苏晚兮也笑了一下。

很浅。

却是萧祁渊许久没见过的笑。

他心口忽然沉了沉。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她只是看了一盏灯,只是对一个小厮笑了一下,可萧祁渊却觉得那盏灯刺眼极了,连带着那个小厮也碍眼。

他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关上。

苏晚兮一怔,眼里的亮也跟着暗了些。

萧祁渊看见了,心里更烦。

他不想她对旁人笑,却也不想看她这样失落。于是当夜,他让人找来竹篾和灯纸,自己坐在书房里扎了半宿。

玄甲卫在外头守着,听见屋里几次传来竹篾断裂的声音,谁也不敢进去。

第二日,苏晚兮醒来时,床边多了一盏兔子灯。

那灯扎得比昨夜廊下那盏好许多。兔耳挺直,眼睛用朱砂点着,底下还缀了小小流苏。她怔怔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

侍女笑道:“姑娘,这是殿下昨夜亲手扎的。”

苏晚兮睁大眼睛:“哥哥扎的?”

萧祁渊正好进来,听见这句,面上仍冷淡:“不喜欢?”

“喜欢!”她立刻抱住灯,像怕他说要收回去。

萧祁渊看着她。

小姑娘终于笑起来。不是对着窗外的小厮,也不是对着别人手里的灯,而是抱着他扎的兔子灯,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他心里那股郁气奇异地散了。

苏晚兮小声问:“哥哥会扎灯?”

萧祁渊面不改色:“会。”

侍女低头看着他指腹上被竹篾划出的细小伤口,没敢拆穿。

苏晚兮却看见了。

她放下兔子灯,跑去找药膏。小姑娘手小,涂药时动作轻得像羽毛。萧祁渊垂眸看她,忽然觉得那点小伤也不是全无用处。

“疼吗?”她问。

“不疼。”

她抬头看他,很认真地吹了一下:“吹吹就不疼了。”

幼稚得很。

可萧祁渊没有抽回手。

那一年,他还不知道这种不愿她对旁人笑、不愿旁人送她东西的心思叫什么。

他只觉得苏晚兮是自己从雪夜里捡回来的孩子,既然她要灯,便该由他给。

旁人给的,他不喜欢。

后来,那个逗她的小厮被调去了外院马房。

管家问起缘由,萧祁渊只说凌云阁不需太多人。

苏晚兮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盏兔子灯陪了她很多年。灯纸旧了,流苏散了,她仍舍不得丢。每年元宵,她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很久以后,萧祁渊再见那盏旧灯,才想起自己少年时那点不可理喻的占有欲,原来早在她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便已经悄悄长出了第一根刺。

苏晚兮那年,生了一场病。

倒不是重病,只是春寒反复,她夜里贪看书,忘了关窗,第二日起身便发了热。

陆青宁来诊脉,说无大碍,喝几副药便好。

可萧祁渊从宫中回来,听说她病了,脸色当场沉得吓人。

他进凌云阁时,苏晚兮正靠在软枕上喝药。

她这些年长高了些,眉眼也慢慢长开,只是身子仍比寻常姑娘单薄。发热后脸颊泛着红,眼睛湿润润的,见他进来,还想起身行礼。

“躺着。”萧祁渊冷声道。

苏晚兮立刻不动了。

她有些怕他这样冷脸,却又知道他不是凶自己,只是担心。于是她小声解释:“哥哥,晚兮已经好多了。”

萧祁渊走到床边,伸手探她额头。

还热。

他的眉心皱得更深:“窗是谁开的?”

侍女跪了一地。

苏晚兮连忙道:“是我自己忘了关,不怪她们。”

萧祁渊看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却仍用眼神悄悄替侍女求情。

这几年她就是这样。

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孩子,却总忍不住替旁人说话。

府中侍女犯了小错,她替人求情;陆青宁给她扎针,她还反过来问陆姐姐累不累;连外院老仆病了,她都能省下点心让人送去。

萧祁渊有时会想,她怎么能这样心软。

苏家血夜之后,她本该比谁都更懂世道冷硬。可她偏偏没有长成一把锋利的刀,反倒像被风雪冻过后仍努力发芽的细枝。

他心疼,又烦躁。

“都退下。”他说。

屋中很快只剩他们二人。

苏晚兮捧着药碗,偷偷看他:“哥哥生气了吗?”

“嗯。”

她指尖收紧:“晚兮以后会记得关窗。”

萧祁渊没有说话,只接过她手里的药碗,亲自喂她。

药很苦。

苏晚兮喝一口,眉头便皱一下,却不敢抱怨。萧祁渊看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像怕自己显得贪嘴。

“想吃就吃。”他说。

她这才拿了一颗,含进嘴里,声音含糊:“谢谢哥哥。”

萧祁渊看着她,忽然道:“以后别叫晚兮。”

她怔住:“那叫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不喜欢她这样自称。

晚兮二字太完整,像是苏家旧宅里那个被父母珍爱的女儿,是旁人也能写在名册上的名字。

他想要一个更亲近的称呼,一个只有他这样叫,最好她自己也只在他面前这样说的称呼。

“兮儿。”他说。

苏晚兮眨了眨眼。

“以后在我面前,叫兮儿。”

她脸颊因为病热本就红,这会儿又添了一点羞意:“这样会不会太……”

“不会。”

他答得太快,像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苏晚兮低下头,小声试了一遍:“兮儿记住了。”

萧祁渊心口忽然一软。

就是这样。

比“晚兮”亲近,比“苏姑娘”更不容旁人插手。她这样低着头,软软地说“兮儿记住了”,便像整个人都落在了他掌心里。

他抬手,替她拂开脸侧碎发。

苏晚兮乖乖坐着,没有躲。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他的靠近。

习惯他替她披衣,替她挑灯,习惯他检查她的功课,也习惯每次病了伤了,他比谁都冷脸。

她把这些都当成兄长的照顾,从未往别处想。

萧祁渊那时也没有往别处想。

至少他以为没有。

直到几年后,她渐渐长成少女,发间开始簪起珠钗,衣裙也从小姑娘的短襦换成长长的软裙。

有一日她站在廊下,踮脚去摘枝头海棠,春光落在她侧脸上,萧祁渊隔着庭院看见,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他早就不只是想护着她。

他想让她只看他,只信他,只在他面前笑,只在他怀里哭。

她若有一日离开凌云阁,嫁给旁人,唤旁人夫君,把她藏在袖中的蜜饯、旧灯、暖玉都带去另一个人的院子里……

光是想一想,他便生出毁掉一切的戾气。

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苏晚兮仍旧什么都不懂。她喝完药,含着蜜饯,困得眼皮发沉,却还记得轻轻扯住他的袖口。

“哥哥。”她小声道,“兮儿睡着后,你会走吗?”

萧祁渊垂眸看她。

小姑娘眼里有病中的依赖,也有藏不住的不安。她怕醒来又只剩自己一个人,怕旧梦重来,怕这个将她从雪夜里抱回的人忽然消失。

他的心忽然塌了一块。

“不会。”他说。

苏晚兮这才安心,慢慢闭上眼。

她睡着后,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萧祁渊坐在床边,任她攥了一夜。

窗外春雨细细落下,他听着雨声,看着她安静睡颜,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孩子,是他护下来的。

以后无论谁想带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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