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兮入宫谢恩之后，京中风向再变。
苏家旧臣与寒门清流对昭平县主多有赞誉，几位命妇回府后，也都提及苏晚兮礼数周全、进退得宜，并非传言中那等以色惑人的狐媚女子。
那些从前藏在暗处的恶意议论，一时间少了许多。
可东宫的恨意，却更深了。
太子回到东宫后，摔了整整一套白玉茶盏。
“好一个苏晚兮。”他脸色阴沉，“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罪臣孤女，也敢在孤面前谈朝堂公道。”
孙先生立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息怒。苏家旧案刚翻，如今朝中清流都盯着，昭平县主暂时动不得。”
“孤当然知道动不得。”太子冷笑，“她现在是萧祁渊的心尖肉，又挂着苏氏遗女的名头。孤若动她，岂不是正好给萧祁渊递刀？”
孙先生犹豫片刻：“那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走到窗边，望着渊王府方向，眼底阴毒翻涌：“动不了她，便动她在意的人。苏家旧臣，柳明月，裴辞，陆青宁，三皇子……萧祁渊护得住一个苏晚兮，护得住所有人吗？”
孙先生道：“裴辞明年春闱在即，如今又因协查苏案声名鹊起。若让他高中，渊王便会在朝中多一枚极锋利的寒门棋子。”
太子眯起眼：“那便让他考不成。”
孙先生心头一跳：“科场之事，陛下向来重视。若动得太明显……”
“谁说要在科场动？”太子冷声道，“寒门书生最重名声。裴辞与柳明月的旧情，京中不是已有风声？一个觊觎皇子妃的寒门士子，若在春闱前声名狼藉，他还有资格入贡院吗？”
孙先生低声道：“可柳明月如今已离府清修，且五殿下有意替她摘出柳家。若此时再传二人私情，只怕未必能坐实。”
“坐不实，便让它坐实。”太子道，“柳家不是还不甘心失去这颗棋吗？给他们递个话。柳明月若再不听话，柳家满门都会被苏案旧产牵连。想保柳家，就让她亲自咬裴辞一口。”
孙先生拱手：“属下明白。”
……
别院中，柳明月很快收到了柳家的来信。
信是赵氏亲笔，字里行间皆是母亲的“苦心”。
先是说柳家近日被旧案牵连，老太君病倒，族中人心惶惶；又说她身为柳家嫡女，不该在此时只顾自己清净；最后话锋一转，隐晦提及裴辞，说若她与裴辞之间真有不清不楚，便是将柳家往死路上逼。
信末写道：【若你还念半分母女之情，便当众斩断妄念，保柳家清白。】
柳明月看完，神色很平静。
秋棠在旁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姐，夫人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们从前逼您嫁入五皇子府，如今又要您……”
“她不是要我斩断妄念。”柳明月将信折起，声音淡淡，“她是要我咬裴辞。”
秋棠一惊：“什么？”
“柳家怕被苏案旧产牵连，也怕我脱离掌控。若我此时出面说裴辞纠缠我，便能把所有风言风语都推到他身上。柳家仍旧是受害者，而我，也会重新被他们关回去。”
秋棠脸色发白：“那小姐怎么办？”
柳明月看向窗外。
梨花已经落尽，枝头长出细小青叶。春日将尽，可她竟不觉得荒凉。因为她知道，有些花落了，是为了结果。
“备车。”她忽然道。
秋棠愣住：“小姐要去哪？”
“渊王府。”
……
苏晚兮听闻柳明月来了，立刻亲自去了偏厅。
柳明月今日没有戴帷帽，也没有穿太素的衣裳。她一身淡紫衣裙，眉眼清冷，肩背挺直，虽住在别院清修，却仍有柳家嫡女的风骨。
苏晚兮看见她手中的信，心中便明白了几分：“柳家逼你了？”
柳明月点头：“也许不只是柳家。背后有人在推。”
“太子？”
“多半是。”柳明月将信递给她，“他们想借我毁裴辞的名声，让他春闱前失去资格。”
苏晚兮看完，眉心微蹙：“你打算怎么做？”
柳明月抬眸，眼神很稳：“我想反咬回去。”
苏晚兮眼中微亮。
柳明月继续道：“柳家要我当众斩断与裴辞的关系，我便当众说明，裴辞从未越礼，反倒是柳家与东宫暗中勾连，试图逼我诬陷寒门士子。只是此事需要证据，也需要一个场合。”
苏晚兮想了想：“春闱前，礼部会设文会，为各地举子送行。裴先生必在其中，世家与清流也会去不少。若柳家想毁他，多半会选这个场合。”
柳明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点清醒的锋芒。
从前一个是被藏在凌云阁的罪臣孤女，一个是被家族推上婚局的高门嫡女。
如今她们坐在这里，谈的却是如何一起破局，如何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苏晚兮轻声道：“柳姑娘，我们需要裴先生知道吗？”
柳明月沉默片刻，摇头：“先不要。”
“为何？”
“他若知道，必会设法护我，反而束手束脚。”柳明月垂眸，声音轻却坚定，“这一次，我想自己站出来。”
苏晚兮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柳明月也笑了一下：“苏姑娘不劝我？”
“为什么要劝？”苏晚兮道，“你不是说过，你不是只能等人救的人。”
柳明月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你倒记得清楚。”
“嗯。”苏晚兮眼底也有笑，“兮儿记性很好。”
萧祁渊入偏厅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己像多余的。
苏晚兮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哥哥。”
萧祁渊这才神色稍缓，走到她身边坐下，淡淡看向柳明月：“柳姑娘来得倒勤。”
柳明月起身行礼：“见过渊王殿下。”
萧祁渊摆了摆手：“坐。说吧，又出了什么事？”
柳明月将赵氏的信递给他。
萧祁渊看完，冷笑一声：“太子果然闲不住。”
苏晚兮道：“哥哥，文会那日，兮儿想去。”
萧祁渊侧眸：“你又想出门？”
苏晚兮立刻握住他的手，软声道：“这次不是偷偷去。兮儿是昭平县主，出席文会也合礼数。更何况，若太子想借文会毁裴先生和柳姑娘，我们在场，才好接住这局。”
萧祁渊看着她，半晌后低笑：“兮儿如今真是越来越会了。”
“会什么？”
“会拿正事哄哥哥。”
苏晚兮脸颊微红。
柳明月低头喝茶，只当没听见。
萧祁渊最终道：“可以去。但我也去。”
柳明月一怔：“王爷若去，太子未必敢动。”
“他若不动，便逼他动。”萧祁渊语气淡漠，“裴辞的春闱名声不能坏，柳家这根线，也该断干净了。”
窗外暮春风起。
一场围绕文会、春闱、柳家与裴辞名声的新局，悄然铺开。
苏家旧臣与寒门清流对昭平县主多有赞誉，几位命妇回府后，也都提及苏晚兮礼数周全、进退得宜，并非传言中那等以色惑人的狐媚女子。
那些从前藏在暗处的恶意议论，一时间少了许多。
可东宫的恨意，却更深了。
太子回到东宫后，摔了整整一套白玉茶盏。
“好一个苏晚兮。”他脸色阴沉，“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罪臣孤女，也敢在孤面前谈朝堂公道。”
孙先生立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息怒。苏家旧案刚翻，如今朝中清流都盯着，昭平县主暂时动不得。”
“孤当然知道动不得。”太子冷笑，“她现在是萧祁渊的心尖肉，又挂着苏氏遗女的名头。孤若动她，岂不是正好给萧祁渊递刀？”
孙先生犹豫片刻：“那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走到窗边，望着渊王府方向，眼底阴毒翻涌：“动不了她，便动她在意的人。苏家旧臣，柳明月，裴辞，陆青宁，三皇子……萧祁渊护得住一个苏晚兮，护得住所有人吗？”
孙先生道：“裴辞明年春闱在即，如今又因协查苏案声名鹊起。若让他高中，渊王便会在朝中多一枚极锋利的寒门棋子。”
太子眯起眼：“那便让他考不成。”
孙先生心头一跳：“科场之事，陛下向来重视。若动得太明显……”
“谁说要在科场动？”太子冷声道，“寒门书生最重名声。裴辞与柳明月的旧情，京中不是已有风声？一个觊觎皇子妃的寒门士子，若在春闱前声名狼藉，他还有资格入贡院吗？”
孙先生低声道：“可柳明月如今已离府清修，且五殿下有意替她摘出柳家。若此时再传二人私情，只怕未必能坐实。”
“坐不实，便让它坐实。”太子道，“柳家不是还不甘心失去这颗棋吗？给他们递个话。柳明月若再不听话，柳家满门都会被苏案旧产牵连。想保柳家，就让她亲自咬裴辞一口。”
孙先生拱手：“属下明白。”
……
别院中，柳明月很快收到了柳家的来信。
信是赵氏亲笔，字里行间皆是母亲的“苦心”。
先是说柳家近日被旧案牵连，老太君病倒，族中人心惶惶；又说她身为柳家嫡女，不该在此时只顾自己清净；最后话锋一转，隐晦提及裴辞，说若她与裴辞之间真有不清不楚，便是将柳家往死路上逼。
信末写道：【若你还念半分母女之情，便当众斩断妄念，保柳家清白。】
柳明月看完，神色很平静。
秋棠在旁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姐，夫人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们从前逼您嫁入五皇子府，如今又要您……”
“她不是要我斩断妄念。”柳明月将信折起，声音淡淡，“她是要我咬裴辞。”
秋棠一惊：“什么？”
“柳家怕被苏案旧产牵连，也怕我脱离掌控。若我此时出面说裴辞纠缠我，便能把所有风言风语都推到他身上。柳家仍旧是受害者，而我，也会重新被他们关回去。”
秋棠脸色发白：“那小姐怎么办？”
柳明月看向窗外。
梨花已经落尽，枝头长出细小青叶。春日将尽，可她竟不觉得荒凉。因为她知道，有些花落了，是为了结果。
“备车。”她忽然道。
秋棠愣住：“小姐要去哪？”
“渊王府。”
……
苏晚兮听闻柳明月来了，立刻亲自去了偏厅。
柳明月今日没有戴帷帽，也没有穿太素的衣裳。她一身淡紫衣裙，眉眼清冷，肩背挺直，虽住在别院清修，却仍有柳家嫡女的风骨。
苏晚兮看见她手中的信，心中便明白了几分：“柳家逼你了？”
柳明月点头：“也许不只是柳家。背后有人在推。”
“太子？”
“多半是。”柳明月将信递给她，“他们想借我毁裴辞的名声，让他春闱前失去资格。”
苏晚兮看完，眉心微蹙：“你打算怎么做？”
柳明月抬眸，眼神很稳：“我想反咬回去。”
苏晚兮眼中微亮。
柳明月继续道：“柳家要我当众斩断与裴辞的关系，我便当众说明，裴辞从未越礼，反倒是柳家与东宫暗中勾连，试图逼我诬陷寒门士子。只是此事需要证据，也需要一个场合。”
苏晚兮想了想：“春闱前，礼部会设文会，为各地举子送行。裴先生必在其中，世家与清流也会去不少。若柳家想毁他，多半会选这个场合。”
柳明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点清醒的锋芒。
从前一个是被藏在凌云阁的罪臣孤女，一个是被家族推上婚局的高门嫡女。
如今她们坐在这里，谈的却是如何一起破局，如何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苏晚兮轻声道：“柳姑娘，我们需要裴先生知道吗？”
柳明月沉默片刻，摇头：“先不要。”
“为何？”
“他若知道，必会设法护我，反而束手束脚。”柳明月垂眸，声音轻却坚定，“这一次，我想自己站出来。”
苏晚兮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柳明月也笑了一下：“苏姑娘不劝我？”
“为什么要劝？”苏晚兮道，“你不是说过，你不是只能等人救的人。”
柳明月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你倒记得清楚。”
“嗯。”苏晚兮眼底也有笑，“兮儿记性很好。”
萧祁渊入偏厅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己像多余的。
苏晚兮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哥哥。”
萧祁渊这才神色稍缓，走到她身边坐下，淡淡看向柳明月：“柳姑娘来得倒勤。”
柳明月起身行礼：“见过渊王殿下。”
萧祁渊摆了摆手：“坐。说吧，又出了什么事？”
柳明月将赵氏的信递给他。
萧祁渊看完，冷笑一声：“太子果然闲不住。”
苏晚兮道：“哥哥，文会那日，兮儿想去。”
萧祁渊侧眸：“你又想出门？”
苏晚兮立刻握住他的手，软声道：“这次不是偷偷去。兮儿是昭平县主，出席文会也合礼数。更何况，若太子想借文会毁裴先生和柳姑娘，我们在场，才好接住这局。”
萧祁渊看着她，半晌后低笑：“兮儿如今真是越来越会了。”
“会什么？”
“会拿正事哄哥哥。”
苏晚兮脸颊微红。
柳明月低头喝茶，只当没听见。
萧祁渊最终道：“可以去。但我也去。”
柳明月一怔：“王爷若去，太子未必敢动。”
“他若不动，便逼他动。”萧祁渊语气淡漠，“裴辞的春闱名声不能坏，柳家这根线，也该断干净了。”
窗外暮春风起。
一场围绕文会、春闱、柳家与裴辞名声的新局，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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