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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鱼试图跃出水面

16小时前 都市 1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在数钱。

一堆又一堆,红彤彤的,堆得跟山一样。

我刚要扑上去。

嗡——

嗡————

嗡嗡嗡嗡嗡!!!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去。

手在床上乱摸,摸到那个发光的、正在疯狂震动的长方体。

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眯着眼看过去。

视频通话请求

来自:“柯夜-大鱼”

我操!

我他妈一下全醒了。

睡意跑得比见了猫的耗子还快。

手指头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接?

我他妈现在头发像个鸡窝,眼都没擦,身上就一件穿了好几天没洗的旧T恤,领口都垮到胸口了。

背景是我这狗窝一样的房间,被子乱堆,零食袋子丢在地上。

这能接?

接了不就全露馅了?!

不接?

不接他会不会更疯?大半夜的打视频,肯定是出大事了。

我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求生欲赢了。

我拇指往旁边一滑,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清净了。

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里咚咚咚地撞着耳膜。

完了完了完了。

他肯定要炸。

我他妈该怎么办。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强迫自己深呼吸。

吸。

呼。

吸。

呼。

慌没用,小白,慌屁用没有。

想想,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温柔的,让他没法生气的解释。

我抓起手机,没再犹豫,点开了语音通话。

拨给了那个黑色的头像。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拉得老长,像在凌迟我。

响了大概四五声。

通了。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只有很重,很沉的呼吸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刚从什么剧烈运动里停下来,或者……刚哭过?

“喂……哥哥?”

我抢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软软的,还带着刚被吵醒的那种沙哑和慵懒。

我故意让声音里掺进去一点惊慌,一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

我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就是……就是吓了一跳。我……我都已经睡了,房间里黑乎乎的,也没开灯……”

我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

那衣服确实皱巴巴的,领口也大,一边的肩膀都露出来了,凉飕飕的。

“而且……衣服,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的,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开视频……”

我把“乱七八糟”几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难为情的羞涩。

“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说完,屏住呼吸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把电话挂了。

然后。

我听到他重重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吐出一口气。

那声音里带着湿气,带着一种彻骨的疲惫。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的声音传过来。

哑得厉害。

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

“我不该……这么晚打扰你。”

“我……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出什么事了?

钱赔光了?公司垮了?

我还没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破碎的哽咽。

“我又见到她了。”

“今天……在一个酒会上。”

“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笑得……笑得那么开心。”

“好像我们之间那几年,什么都不算。”

“好像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她过来,端着酒杯,假惺惺地祝我事业顺利。”

“还说……还说很抱歉以前伤害了我,希望我找到‘真正’爱我的人。”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讽和痛苦的笑。

“真正爱我的人?”

“这世界上有吗?”

“我爸只爱他的公司和面子。”

“我那群亲戚,只爱能从我这分到多少钱。”

“合作伙伴?呵,利益罢了。”

“连她……连我曾经以为最爱我的人,也不过是看上了我的身份,说是为了什么刺激,玩腻了就一脚踢开!”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人……”

“没有人会真的爱我。”

“他们爱的,要么是柯家的继承人,要么是柯总,要么是这张脸,这身西装,这个钱包!”

“从来……从来都不是我!”

“不是柯夜这个人!”

他的呐喊冲进我的耳朵里,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这信息量……

这情绪烈度……

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百倍。

“小夜。”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执拗的清晰。

“你呢。”

“你告诉我。”

“你现在安慰我,陪着我,说在乎我……”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是‘柯夜哥哥’?”

“还是因为……”

他停顿了。

那停顿里充满了某种危险的期待,和更深重的恐惧。

“还是因为,你收到的那些转账?”

“你喜欢的那个耳机?”

“那些……能用钱买到的东西?”

他妈的。

他真敢问。

他是真不怕失去这个小天使啊。

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怀疑了。

他居然开始怀疑这个了。

虽然方向不完全对,但这直觉也太他妈准了吧!

我听着电话那头,他粗重的、带着一种绝望愤怒的呼吸声。

然后我闭了一下眼睛。

行。

你要这么玩。

那我们就玩点大的。

我吸了一口气。

吸得很慢,很深。

让那口气在喉咙里打着转,再颤抖着,一点点吐出来。

“哥哥……”

我叫他。

声音是软的。

没哭。

甚至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就是……有点哑。

哑得厉害。

像用砂纸磨了一整天的木头。

“你……你真的,是这么想我的啊。”

我说完这句。

又停了。

停到他好像有点急了,呼吸声更重了的时候。

我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自己都听见了。

那笑声短促得很。

干巴巴的。

像秋天树上最后一片要掉不掉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

“所以……所以哥哥今天打视频。”

“不是想看看我。”

“是想……看看我脸上,有没有写着‘骗子’两个字,对不对?”

我的声音还是很轻。

甚至带上了一点……努力想要轻松一点的味道。

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但谁都听得出来。

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接……”

“我没接是对的,对吧?”

“我要是接了,哥哥看到我这副样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领口垮到胸口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

“看到我这个……这个一点都不像‘小天使’的房间……”

“哥哥是不是,就能更肯定了?”

“嗯?”

“肯定我就是个……就是个冲着钱来的、装模作样的……”

我说到一半。

说不下去了。

那口气卡在喉咙里。

我用力地咽了一下。

能听见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没再说话。

手机那边也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我盯着面前墙壁上那块熟悉的霉斑。

在黑暗里,它只是一个更黑的影子。

别催他。

让他自己品。

品我话里这点,被戳破心事的难堪。

品我这点,强装出来的笑。

品我这点,连骂人都骂不出口的……委屈。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

也可能是一分钟。

时间在我耳朵里是黏糊的。

我听见他那边,传来一声很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

“……不是。”

他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百倍。

像被砂轮碾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哥哥是什么意思呢。”

我打断他。

声音还是很轻。

甚至带上了一点温柔的困惑。

“哥哥问我是不是因为钱……”

“我除了承认,还能怎么回答呢?”

“我说不是,哥哥会信吗?”

“我说是的……”

我又笑了一下。

这次没声音。

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那哥哥是不是,就要挂电话了?”

“然后……然后我就再也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了?”

我说到“再也听不到”的时候。

那点强装的笑意,终于还是没绷住。

彻底散了。

尾音细得发颤。

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我没再强求自己笑。

我只是,很诚实地说。

“其实哥哥问我这个问题……”

“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

我又停了一下。

“是……心口那里,好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细细的,密密的,扎了好多下。”

“然后……然后才反应过来,哥哥是不相信我了。”

“或者说……哥哥从来,就没有真的相信过我吧。”

“不是!!”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嗓子劈了。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处的慌乱。

“我相信你!小夜,我相信你!我刚才……我刚才只是……”

“只是太难过了。”

我接过他的话。

平静地。

甚至带着一点,反过来安慰他的味道。

“只是被那个人……被以前的事情,刺激到了。”

“所以……所以看谁都像坏人。”

“连带着,连我也一起怀疑了。”

“对不对?”

我没等他回答。

“没关系的,哥哥。”

“真的……没关系的。”

“我能理解的。”

“如果换做是我……被那样伤害过……”

“我也很难……再去相信谁了。”

我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

“所以哥哥……你不用跟我道歉。”

“也不用解释。”

“我都明白的。”

“只是……”

我吸了吸鼻子。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湿意。

“只是下次……”

“下次哥哥如果还是觉得,我是个坏人……”

“就直接告诉我好了。”

“不要……不要再像今天这样……”

“又是转账,又是寄礼物,对我这么好之后……”

“再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只图这些。”

“这样……”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对我……有点太残忍了。”

我说完了。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把所有该演的戏,都演完了。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但我没挂电话。

我就那么等着。

等着听他的反应。

等着看他,要怎么接下我这番,带着眼泪的、委屈到极点的控诉。

又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已经把电话挂了。

然后。

我听见。

电话那头。

传来一声。

极其压抑的。

像是困兽在笼子里,用头撞铁栏杆时发出的。

沉闷的。痛苦的。呜咽。

然后是他的声音。

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鼻音。

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小夜……”

“我错了……”

“我真的……真的错了……”

“你别……别这样……”

“我求你……别这样……”

“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到连你也是假的话……”

电话里只留存着哽咽声。

我听着电话那头他破碎的道歉,和那句“害怕连你也是假的”。

心口那块地方,刚才还因为他的怀疑针扎似的疼——当然是演的——现在却因为这句话,轻轻跳了一下。

该收尾了。

再演下去,我怕我嘴角真要咧到耳朵根。

我吸了吸鼻子,让那点湿意还在声音里挂着,但语气努力地、一点点地往上扬。

“没关系的哦~”

我说,甚至还试图让尾音带上一点点俏皮的波浪。

但失败了,听起来更像是一声叹息。

“毕竟是哥哥你啊。”

“所以不要伤心了,比起我,哥哥可是更需要关心呢。”

我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T恤下摆,那布料被汗浸得又凉又硬。

“咱没事的。”

我轻轻地说。

“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吗?

当然了。

从小到大,被怀疑、被看轻、被当做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不就习惯了吗。

只不过我的“习惯”,是学会了怎么用这张嘴,这把声音,把别人的愧疚和同情,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希望哥哥永远不会再被这么对待了。”

我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认真。

“因为我懂得哦……”

“那种感觉。”

被最亲近的人,用最轻蔑的眼神打量着,衡量着价值的感觉。

只不过,我是那个衡量别人价值的人。

我说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压抑的、不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行了。

到此为止。

再逗留下去,惊喜要变成惊吓了。

“哥哥……”

我忽然压低声音,带上一点明显的、强撑着的虚弱。

“我……我好像有点……”

我用手捂住嘴,对着话筒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太舒服的吸气声。

“头有点晕晕的……”

“可能是刚才……情绪太……”

我没说完,又吸了一口气,这次更重,更急。

“对不起哥哥,我先……”

“我得去躺一下……”

“你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我一口气说完,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然后。

没等他那边传来任何一个音节。

我的拇指,用力按在了红色的挂断键上。

嘟——

忙音。

世界,瞬间清净。

我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耳朵里还残留着他最后那句“对不起”的尾音,和我自己那套完美表演的回声。

然后。

我肩膀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乱七八糟的床铺上。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

三秒。

五秒。

噗。

我笑出了声。

先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然后越来越响。

我捂着脸,在床上蜷成一团,笑得肩膀直抖,笑得肚子发酸。

哈哈哈……

我操……

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习惯了就好了……

我希望哥哥永远不会……

因为我懂得哦……

你懂个屁啊你!

你只懂得怎么把他的愧疚变成转账记录!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凉飕飕的。

他肯定信了。

他绝对信了。

他现在肯定抱着手机,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善良、最隐忍、最需要他保护的小可怜。

说不定还在后悔,自己刚才怎么能用钱那种肮脏的东西来玷污我们之间“纯洁”的感情呢。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摊开四肢,像条死鱼一样躺着。

累。

真他妈累。

但值得。

每一次演出落幕,观众还在为剧情心碎的时候,我这个导演兼主演躲在幕布后面数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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