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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火

3小时前 玄幻 1
卯时的天权岛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灵液田的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微光,像一面面被打磨过的铜镜。

张正站在娘亲的大殿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

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主位旁边一盏青玉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地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晕。

娘亲已经坐在那里了,紫罗兰色的绣金长裙换了一件更素净的月紫色常服,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银丝披帛,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只用一支紫晶簪固定。

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壶灵茶和两只茶杯,其中一只已经空了,另一只还冒着热气。

“坐。”

张正走过去,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娘亲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杯沿与壶嘴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水线,稳稳地落进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说。”她把茶壶放下,十指交叠搁在膝上,那双紫色的眸子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的功法从哪儿来的,怎么筑基的,一字不漏。”

张正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此刻在娘亲的目光下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

“碎星群岛北面的禁区里有一扇石门。我进去之后,那里面是一座地下洞天,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洞天里有一潭水,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石板,石板上刻着功法心法。”他顿了顿,“我在那里面待了七天,按照石板上记载的方法凝练经脉、冲击瓶颈,最后——突破了。”

娘亲的目光没有移开。“石板上的功法叫什么?”

“……没有名字。”张正说,“石板残缺了,前面几块都碎了,只看得见后面的心法。我照着练了,不知道它的来历。”

这是他和邵红颜商量了一整夜的结果——不暴露九阳神功的名字,不暴露邵红颜的存在,只说是一处无名洞天里的无名功法。

养魂木里邵红颜的原话是:“你娘知道你爹当年参与了围剿我,她未必不知道那扇石门是什么来历。但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装傻,说你只看到了功法没看到传承者的痕迹。”

娘亲沉默了片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下。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东西?比如碑文、石像、或者……人形的痕迹?”

张正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露出破绽。“没有。只有水潭和石板。洞壁上有些发光的藤蔓,但没什么特别的。”

娘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审视他,张正能感觉到那道灵识在他体表游走,像一阵风扫过琴弦——掩息珠压住了九阳圣体的大半气息,但十重金脉在经脉深处的流动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娘亲的灵识在那十道温热的暗流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那石板的材质,是不是黑色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

张正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点了点头:“是的。”

娘亲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银丝披帛在晨光中泛出一层薄薄的流光。

窗外是灵液田层层叠叠的梯田,水面在晨雾中泛着浅金色的光。

“正儿,”她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你找到的那处洞天,是百年前一个陨落在此的修士留下的。那个人……修为极高,身份极复杂。她留下的功法确实能助人突破瓶颈,但她本人的名声很不好。我不问那功法是什么,你既然能练、能筑基,说明那功法与你契合。”

她转过身来,日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但你记住——那功法不管有多厉害,你练的时候要留三分余地。别把自己全部交代给一门功法。等你练到瓶颈的时候,停下来想一想——那功法真的是在帮你,还是在推着你去某个你自己都没看清的方向。”

张正跪坐在地,低头应了一声:“儿记住了。”

娘亲点了点头,走回桌案前坐下来,重新端起茶杯。“你可以走了。午时再来。”

张正起身行礼,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门框——上面残留着昨夜他跪在地上时娘亲按过他的头顶留下的那一丝体温,早已经凉透了。

但他体内十重九阳金脉在那一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那股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上涌了一寸,像深埋在地下的岩浆翻了个身。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身后的娘亲在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一只被烫到指尖的猫迅速把手缩回去的那种抽息。

他关上门,走了出去。

那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他在自己的静室里打坐修炼,运转九阳神功上卷的筑基篇心法。

十重金脉在体内缓缓流淌,灵力一圈一圈地拓宽经脉壁,丹田里的金白漩涡在稳定的旋转中变得越来越厚重。

筑基初期的修为像是扎根在岩石里的树苗,看似缓慢,但每一寸都在往下长、往实处长。

午时他去娘亲那里报了一次到,娘亲问了几句修炼的进度,他答了。

酉时又去了一次,娘亲已经在殿里点了灯,正在翻阅一卷旧书,见他来了只抬了抬眼皮,说了一句“回去歇着吧”。

他告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灵液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远处的天玑岛灵雾蒸腾如白纱笼罩在半空中,夜风带着温润的灵气粒子拂过他的脸颊,不冷,但带着一丝潮湿。

他走在回廊上,忽然感觉到怀里那截养魂木轻轻震了一下。

“怎么了?”他在心里默念。

“你回头看一眼。”邵红颜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收了一向的懒散。

张正脚步一顿,没有马上回头。他侧过身,余光掠过大殿的方向——殿内的烛火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娘亲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桌案的边缘。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但隔着窗纸能看见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张正心头一紧:“她——”

“她感觉到了你的九阳之气。”邵红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你坐了一天,离她太近了。伪玄玉体对九阳之气的感应比真玄玉体敏锐得多——你身上的阳气在她身边待了一整天,她靠意志力压了一天。”

张正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会怎样?”

“你赶紧走,走远点。她修为高,能压住的,但你离得越近她越难受。”邵红颜顿了一下,“正儿,你娘现在全身经脉都在烧。她靠化神期的修为强行冰封住了那股躁动,但这就像拿冰盖住火——冰化之前火会越来越旺。”

张正咬了咬牙,转过身快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走了一百多步,离开了大殿所在的区域,拐过了两道回廊,一直走到自己的静室门口才停下来。

他推门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了一口气。

“现在呢?”他问。

养魂木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邵红颜说了一句让他心头一沉的话:“你离她远了,她那边反而会更难受。就好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面前摆了一杯水,水杯被人端走了。”

张正闭上眼睛,额头抵在门板上,冰凉的木纹硌着他的皮肤。

十重金脉在他体内温热地流淌着,每一条都在提醒他——这具身体里的阳气,是他娘唯一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是他娘此刻痛苦的根源。

“我该怎么办?”

养魂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张正以为邵红颜不会回答了,她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也轻了许多。

“没办法。你娘只能自己扛。扛过去了,明天她还是那个严厉的殿主夫人。扛不过去——”她顿了一下,罕见地没有说出那个结尾,“但她扛了十六年了。今天也只是其中一天。”

张正沿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撑着额头,十指插进发丝里。

他的指尖感觉到自己头顶的体温——昨晚娘亲落在他头顶的那只手留下的余温,早就不在了。

但他能想象出她此刻坐在窗边的样子:脊背挺直,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攥着桌沿,指甲嵌进木头里,咬着嘴唇把那股从经脉深处翻涌上来的灼热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他娘亲从来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师尊,”他低声道,“您说……我娘练的那个伪玄玉体,如果一直得不到九阳之气的调和,最终会怎样?”

养魂木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邵红颜的声音传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经脉会被淤积的阴气撑裂。一点一点地裂,从最细的末梢经脉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到最后,化神期的修为也保不住她。”她停顿了一下,“只有与练九阳神功的男子双修,才能化解此次劫难。”

张正抬起头,看着静室昏暗的天花板。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

他盯着那道银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十重九阳金脉同时运转起来。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金色的光泽从丹田升起,顺着脊柱上行,沿着手三阳经蔓延到指尖。

他的掌心泛出一层极淡的金色暖光,在他体内这个小世界里安静地旋转着。

在心中想着今天娘亲那张严厉但妩媚的脸蛋以及曼妙的身姿,但除了他谁能知道在娘亲的身体中欲火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将她炙烤。

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也出现了本能的反应,随即对自己打了两个耳光。我真是个畜生,怎么能对娘亲生出如此欲望。

随即压下自己的欲望,全力运转九阳神功。

静室外的夜风穿过回廊,吹过灵液田的水面,带起一片细碎的水声。天权岛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月色把岛屿的轮廓描成银灰色。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时候,他睁开眼。晨曦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把他手背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照得几乎透明。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卯时了。他该去娘亲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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