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晾衣服

宿舍楼的楼道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一高一低，并肩而行。

爱弥斯的手还环在漂泊者的腰侧，她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她就用这一根手指勾着他，步伐轻快而懒散，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脖颈上那处新的草莓印在走廊灯光下格外醒目，颜色是鲜艳的深红。

它和昨晚那些已经褪成浅粉的旧痕迹混在一起，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不合群。

漂泊者任她勾着自己的小指，走到宿舍门前停下。

他在裤子口袋里摸房卡——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没有。

他微微侧过头，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索着。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在口袋里轻轻翻找，同时眼睛直直地看着爱弥斯的脸。

爱弥斯悄悄松开了勾着他小指的那根手指。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从他小指上滑下来，指腹蹭过他的指节，然后整只手都缩了回去，背在身后。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从漂泊者的身侧挪到了他和门之间的位置。

她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后背几乎贴着宿舍的门板。然后仰起脸，用那双金色的星星眼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弯着，狡黠又得意。

漂泊者还在口袋里摸房卡。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张冰凉的卡片边缘，把它夹了出来。瞳孔里映着走廊灯光下她仰起的脸和她背后那扇紧闭的门。

他伸出一只胳膊去扫卡，手指捏着房卡在门锁感应区轻轻划过。

滴的一声，门被弹开。

门开的瞬间，爱弥斯动了。

她的身体往前一倾，双脚踮起，双手仍然背在身后没有伸出来。她只是把脸往前凑，嘴唇精准地撞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在他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转身就溜——身体从他和半开的门板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裙摆在他腿侧蹭过，带起一阵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漂泊者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捞她，像刚才路灯下那样。

但这一次她更快。她大概是从昨晚和今天早上无数次被捞回来的经历中总结出了经验教训，溜走的角度刁钻了许多。

他的指尖从她发尾上滑过，只捞到一缕带着清甜花香的空气。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粉色头发的精灵从自己手指间溜走，嘴角无奈地弯了起来。

任由他可爱又调皮的宝宝溜走。

爱弥斯跑进屋里，踢开了脚上的黑色小皮鞋。鞋子被她踢得一左一右歪在地板上。

她赤着脚踩上木地板，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

她一路哒哒哒地跑到沙发前，坐下来，抱住了他为她赢来的粉色小猫咪。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门口的他。那双金色的星星眼里全是得逞后的笑意，嘴角翘得高高的。

漂泊者关上门，弯腰把她踢歪的小皮鞋捡起来，鞋跟对齐，端端正正地放在鞋架上。

然后他走向沙发，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和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上，拍了拍。

爱弥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她的发丝很软，蹭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她从他手下抬起头，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

“我先去洗澡。”她说。语调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尾音上扬。

然后她转身走向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里那个盆上。

那是昨晚她洗澡前放衣服的盆，她把脱下来的礼服和白丝都放在了里面，盆的最上面是那两件淡粉色的贴身内衣。

昨晚这些衣物最后没有洗，今天早上又匆匆忙忙地换衣服去上课。

爱弥斯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身，走到漂泊者面前。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红晕从颧骨一路漫到耳根。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掐了掐他的手心。力道很轻，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衣服我自己洗，你不要动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软软的，带着一丝害羞的恳求。她的眼睛垂着，没有直视他，而是紧紧盯着他的胸口。

漂泊者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笑着点了点头。

爱弥斯松开掐着他手心的手指，转身走向那个盆。

她弯腰把盆抱起来，盆不重，但她抱得很紧，双手扣在盆沿上，把盆紧紧贴在胸前。

她抱着盆快步走进浴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漂泊者像昨晚一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然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水声和昨晚一样，哗哗的，中间夹杂着沐浴露按压的轻响和布料在水中揉搓的细微声响。

她在洗衣服。不只是洗澡，还在洗昨晚换下来的衣物。

他能听见她用手轻轻揉搓布料的声音。

水声响了很久。比昨晚久。她大概在仔细地清洗每一件衣物，包括那些最贴身最私密的。

又过了一阵，浴室的门打开了。

爱弥斯穿着昨晚那件过大的白色衬衫走出来，衬衫下摆遮到大腿根，松垮的短裤裤腿垂到小腿肚。

她的发尾湿湿的——几缕粉色的发丝贴在后颈和肩头，发尾还在滴水。

她的怀里抱着那个盆，盆里装着洗好的衣物——她的裙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下面，上面是那双白色过膝袜，再上面是那件粉色的胸罩和那条同色系的内裤。

所有衣物都被她仔细搓洗过，在盆里摆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盆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低着头，从浴室走到客厅，脚步很慢。她的视线固定在盆里那些洗好的衣物上，不敢抬头看他。

漂泊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她。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盆，然后抬起手——手指轻轻捏住了她滑落肩膀的衬衫领口。

那件衬衫对她来说实在太大，领口总是往一侧滑，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半边精致的锁骨。

他用指背把滑落的衣领轻轻提上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肩头的皮肤。

爱弥斯在被他碰到的那一瞬间轻轻缩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不但没有继续缩，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把肩膀往他手心的方向凑近了一点。

漂泊者也不客气。他的手心直接复上了她光滑细腻的肩头，掌心的薄茧蹭过她肩膀最柔软的皮肤。

他用虎口卡住她肩头的弧度，轻轻揉了揉。

她的皮肤微凉，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湿润和水汽，摸上去像一块被水浸润过的温玉。

他又用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块未消去的牙印。

他顺手接过了她怀里的盆。动作极其自然。

“诶！那个……我……”

爱弥斯的手还保持着抱盆的姿势，十指悬在空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着他接过盆转身走向阳台的背影，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想说“我自己晾就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尾音。

漂泊者走到阳台，故意装作没听见。

阳台不大，晾衣架挂在半空。他把盆放在旁边的置物台上，弯下腰。

他捏着裙子，把裙褶一层一层地整理好——裙褶在洗衣机里甩过之后有些皱了，他用手指顺着褶皱的方向一道一道地捋平，然后挂在上面。

然后他的手伸向盆里那双白色丝袜。

他拿起袜子的时候动作很轻，把袜子倒提起来。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袜口，把袜子抖了抖，然后把袜子夹在晾衣架的袜夹上。

最后他的手伸向了盆底那两件最私密的衣物。

爱弥斯站在客厅里，离阳台只有几步的距离。她的视线紧紧跟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挂裙子，挂袜子。

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她看到他弯下腰，手指伸向盆底。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漂泊者的指尖先碰到了那件淡粉色的内衣。

他把它捻起来，动作自然得好像他这辈子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内衣是纯棉的，他把它轻轻抖开，两团棉布鼓了起来，放在架子上折在一起，然后把扣子扣上防止它掉下来。

然后他的手伸向最后一件。

那条同色系的内裤。

他用食指和拇指捻起底裤的边缘——那是一圈极细的蕾丝花边，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把它轻轻挣开，蕾丝花边在他指间被拉成一个极小的弧度，他甚至用手指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爱弥斯看着他的动作，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耳尖、她的脖颈、她的锁骨以下衬衫领口遮不住的每一寸皮肤——全部红成了一片。

那片红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在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

她低着头像个鹌鹑，手指攥成了拳头。但她没有开口阻止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就那样站在客厅里，攥着拳头，红着脸，看着他把她的每一件衣服——包括那些最私密的、从来没有人见过更没有人碰过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挂上晾衣架。

漂泊者将衣服挂完了。

他转身，看到那个害羞得缩成一团的小爱正站在客厅中央。

他走到她面前，用掌心裹住她攥紧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拳头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爱弥斯侧过头。她不敢看他，但她的耳尖暴露在他眼前，红得几乎要滴血。

爱弥斯攥紧的拳头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她的手指从他的拳头里舒展开来，一根一根地，从他的指缝里穿过，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掌。

漂泊者牵着她的手走向沙发。

他让她坐下来，她乖乖地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他转身去拿电吹风，插上电源，用手示意她往沙发边缘挪一挪。

爱弥斯往边上挪了一点，侧过身，把后背对着他。

她的头发还湿着，粉色的发丝贴在后背上，几缕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丝滑下来，落在衬衫领口上。

漂泊者打开电吹风。暖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吹出来，他先用手指试了试温度——不烫，刚好。

然后他把暖风对准她的发尾，一只手拿着电吹风，另一只手轻轻捋起她一缕湿漉漉的头发。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开始，穿过她湿凉的发丝，把头发一缕一缕地分开。

暖风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从发根吹到发尾。他的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每一次捋过都带着温热的暖风和轻柔的力道。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她的耳廓，每次碰到她的耳朵都会轻轻动一下。

爱弥斯被揉得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安静地伏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的头随着他手指的力道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只被撸肚皮的小猫咪，完全放松下来，任由他摆弄她的头发。

暖风烘着她的头皮，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两种触感叠加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彻底放空了。

她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从鼻腔里溢出的满足的哼哼声。

漂泊者扶起一缕已经吹得半干的发丝，关掉了电吹风。

他把那缕头发举到鼻尖，闭上眼睛，细细嗅着。

她的发香。他把那股味道深深吸进肺里，然后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电吹风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拿起毛巾，用毛巾的边缘轻轻擦着她发尾残余的水珠。

毛巾的绒面蹭过她后颈时，她缩了一下脖子。

“明天，陪我去买衣服吧。”

他的声音忽然从她头顶传下来。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尾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期待。

爱弥斯睁开那双金色的星星眼。

她侧过头看向他——他正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毛巾，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眼睛在宿舍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仰起的脸。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的“我在说谎”四个字。买衣服，他根本不需要买衣服。他是在给她买。

他已经知道她很喜欢这一套——她喜欢他也向她索求陪伴。

他在向她索求陪伴。用他自己的方式——那种委婉的、拐弯抹角的、但她一眼就能看穿的方式。

他想要和她一起逛街，想要看着她试衣服时从试衣间里探出头来问他好看吗，想要替她拎购物袋，想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想要在每一个她换上新衣服的瞬间成为第一个看到的人。

但他从来不会直接说。所以他说“陪我去”。

爱弥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嗯！”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尾音往上扬，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丝蹭过他的鼻尖。

漂泊者被她蹭得微微眯起眼。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吹好了。”他把电吹风放进抽屉里，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你先上床睡觉，我也去洗一洗。”

爱弥斯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向床梯。

她的腿不像早上那样发软了，现在已经不需要漂泊者在下面扶着她了。但她还是爬得很慢，因为衬衫太大了，爬梯子的时候领口会往下滑。

她一只手抓着梯子，另一只手按着领口，一步一停地往上挪。

她钻进那个封闭式的床舱里，在里面拱了拱。然后她侧躺下来，身体微微蜷着，给他留出刚好够一个人平躺的空间。

她闭上眼睛，安心地等待着他上来，等待着他温热的体温靠过来。

浴室里传来水声，很短暂——他只是简单冲了冲身体，水流声哗哗响了片刻就停了。

然后是他用毛巾擦干身体的窸窣声，穿上睡衣时布料摩擦的轻响。

浴室门打开，他走出来，顺手关了客厅的灯。宿舍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散发着微微的光。

他踩着梯子爬上来，动作很轻很稳。他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

那个刚洗过澡的温润雄性气息瞬间填满了这个两个人挤在一起略显拥挤的空间。不是沐浴露的香味，是属于他身体本身的气息。

那种气息在封闭的床舱里扩散开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令人安心又幸福。

爱弥斯张开腿夹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她昨晚也做过，但昨晚是带着一点挑逗和调皮的——她用大腿蹭他，然后被他摁在怀里狠狠惩罚了一顿。

今晚她不敢了。她只是乖乖地把腿搭在他腰侧，膝盖微微弯曲，像是在抱一个特别大特别暖的抱枕。

她把脑袋缩进他的胸膛，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脑袋在他怀里蹭着。

但她还是闲不住。她的手指从他胸膛上移开，往下滑了一点，隔着睡衣轻轻摁了摁他的腹肌。

他的腹肌在放松状态下并不硬，但指腹按压下去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下面肌肉的轮廓。

她的指尖沿着腹肌的沟壑慢慢划过，在肚脐的位置轻轻绕了一圈。

漂泊者搂住她。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手掌覆在她后背上。

然后他把头低下来，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他张开嘴，一股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

那口气很热，带着洁净而温热的水汽。

不是平时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前奏，而是带着一点慵懒的、困倦的、近乎于撒娇的意味。

“……痒。”他说。声音低沉沙哑，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他在撒娇吗？

爱弥斯想着，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

她的阿漂——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稳重、永远可靠的人——在她面前会撒娇。

会发出这种可爱的声音，会在她摸他的腹肌时不躲开而是乖乖地躺着任她摸。

这些是她专属的。只有她能看到。只有她能听到。只有她能摸到。

她满意地弯着唇，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双手在他后腰处轻轻扣紧，把自己整个人缩了进去。

她把脸完全埋进他的胸口，让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两个人从头到脚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

她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因为她的嘴唇贴上了他锁骨上方那小块皮肤，在那里印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吻完她就把脸藏回他胸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漂泊者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和餍足的温柔。

他收紧搂着她的手臂，下巴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嘴唇贴着她的发丝，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极轻极短的话。

“我爱你。”

声音太小了，但爱弥斯听清了。

她的耳尖在黑暗中又红了一层，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手指在他后腰处轻轻掐了一下作为回应。

她的嘴角翘得老高，翘到压都压不下去，翘到她不得不把整张脸都藏进他的体温里，才能不让那个过于灿烂的笑容在黑暗中暴露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床头那盏小夜灯自动熄灭，久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完全同步——每一次吸气都在一起，每一次呼气都在一起。

两人都沉沉睡了过去，期待着明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