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碧落来使

3小时前 玄幻 1
【天玄历四九九七年·八月初一·辰时·天玄宗·主峰·凌霄殿】

天玄宗主峰名为凌霄,高逾万丈,终年被云雾缭绕。

峰顶的凌霄殿是宗门举行大典、接待贵客的最高规格场所,殿宇恢弘如山,飞檐斗拱之上刻着三千六百道辟邪灵纹,殿前广场可容纳万人,地面以整块青玉铺就,每一块玉砖下都嵌着聚灵阵的阵眼。

今日的凌霄殿广场戒备森严。

天还没亮的时候,执事堂的弟子就开始在广场上布置仪仗了。

两列迎宾幡旗从殿门一直排列到广场尽头的落仙台,金色的天玄宗宗徽在晨风中猎猎招展。

落仙台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白玉平台,三面环绕着回字形的观礼长廊,专供贵客乘坐灵兽或仙舟降落之用。

辰时初刻,天玄宗三百余名内门弟子已经按照辈分修为排列在广场两侧。陈长生站在左侧队列的中后段,身着标准的青色内门法袍,面容平静。

他是十天前才正式入列内门的新人。

七月二十一日到执事堂办完入门手续,领了法袍、身份令牌和位于内门东区丙字排第七洞府的钥匙。

内门洞府比外门的杂役宿舍好了何止百倍,灵气浓度高出三成,还配了独立的小型聚灵阵。

他用这十天的时间熟悉了内门的运作规则、人际关系和资源分配体系。

此刻他站在队列中,目光越过前方数十个师兄师姐的头顶,看着远处高台上的几道身影。

凌霄殿正门前的高台之上,天玄宗的核心层已经到齐了。

居中而立的是宗主苏沧澜。

今日的苏沧澜没有穿日常的素袍,而是换上了天玄宗宗主才有资格穿的紫金道袍。

九条金龙盘绕袍身,玉冠束发,面容清瘦但气度渊渟岳峙。

合体巅峰的修为没有刻意释放半分,但他站在那里,整座广场上万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苏沧澜的右侧站着几位核心长老,包括功法殿殿主、执法堂首座等元婴期的中坚力量。

秦若兰也在其中,她今日穿了一件正式的深紫色长老法袍,凤眸微垂,面容端庄如常,看不出十天前被人按在窗台上操到瘫软的任何痕迹。

苏沧澜的左侧,站着一个人。

苏婉清。

宗主之女今日也换了正式的礼服,不是平时那身白色剑修袍,而是一件月白色镶银丝的华服。

乌发盘成了高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

她的面容冷淡,星眸中带着一丝不太情愿的意味,但站姿笔挺,英气不减。

陈长生看了她一眼,目光没做停留。

他今天关注的重点不是苏婉清。

他在等碧落宫的人。

***  ***  ***

辰时三刻。

天边传来了一阵仙鹤长鸣。

声音极远,但极清亮,穿透了凌霄峰顶的云雾层,在整座广场上空回荡。

那不是凡鹤的鸣叫,而是修炼千年的九霄仙鹤独有的灵音。

鹤鸣之中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寒气息,令广场上数百名弟子同时感到了一阵凉意沁入骨髓。

“来了。”

队列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陈长生抬头望向天际。

云层在视线尽头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道口子。

银白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出,紧接着,九只体型硕大的九霄仙鹤排成整齐的品字阵型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

仙鹤通体银羽,翼展超过三丈,鹤背上各坐着两到三名身着冰蓝色宫装的女修。

九只仙鹤,二十余名碧落宫弟子。

品字阵型的最前方是一只体型比其他仙鹤大了整整一圈的银鹤。

这只仙鹤的羽毛上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鹤冠上挂着一串碧色灵珠,显然是鹤群之首。

鹤背上只坐了一个人。

***  ***  ***

九只仙鹤盘旋了一圈之后依次降落在落仙台上。银色的巨翼收拢,仙鹤低首俯身,碧落宫的弟子们从鹤背上鱼贯而下。

她们清一色是女修。

冰蓝色的宫装款式统一,面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双清丽的眼眸。

身材高挑,步态如风拂柳,行走间裙裾飘飘,像一群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仙子。

但当那只为首的银鹤上的人站起来的时候,所有碧落宫弟子的光彩在瞬间黯淡了下去。

陈长生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身影。

她站在银鹤的背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凌霄殿广场。

仅仅是站在那里,仅仅是一个俯瞰的动作,她身上的气势就让整座广场安静了下来。

化神境后期的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山,从她的身体中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股灵压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碾压。

广场上金丹境以下的弟子们几乎在同一刻感到了呼吸困难,像是胸口被一块无形的冰石压住了。

筑基境的弟子们更甚,有几个面色发白的已经在悄悄运起灵力抵抗。

陈长生感受到了那股灵压。

他的胸口沉了一下。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化神后期的灵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但他没有运灵力去抵抗,而是微微弯了弯腰,用一种最自然的姿态将灵压的冲击卸到了脚下的青玉地砖上。

这个小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

***  ***  ***

慕容霜华从银鹤背上步下。

她没有用任何飞行术法,而是沿着仙鹤微微俯低的脖颈缓步走下来的。

冰蓝色绣银丝的宫装裙摆在仙鹤的银羽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她的步伐极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应该等她走完这段路的优雅。

陈长生站在数百步之外,但修士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头发。

银白色的长发。

不是白发苍苍的那种白,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像是将月光凝固成了丝线然后编织成了一匹绸缎。

银白色的发丝从头顶倾泻而下,直垂至腰际,随着她行走的动作轻轻飘摆。

发间插着几枚碧色的簪钗,是碧落宫宫主独有的标志。

然后是她的面容。

她戴着面纱。

冰蓝色的半透明薄纱从鼻梁下方遮住了她的嘴唇和下颌,只露出了上半张脸。

但仅仅是这上半张脸就已经足够令人窒息了。

眉如远山,凤眸冷厉,瞳色比寻常人更浅,呈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像是被冰封千年的湖面。

眉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与她整个人冰冷的气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妖艳对比。

然后是她的身体。

陈长生的呼吸在这一刻略微粗重了半拍。

慕容霜华穿着碧落宫宫主的正式宫装,冰蓝色的衣料是上好的天蚕丝织就,薄而不透,服帖而不紧绷。

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剪裁,将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她很高。

目测身高至少比秦若兰还高出半个头,站在一众碧落宫弟子中间犹如鹤立鸡群。

高挑的身材让她的比例极为修长,肩膀不宽但线条利落,脖颈纤长如天鹅。

但真正令陈长生的鸡巴在裤中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胀的,是那件宫装勾勒出的腰身以上和以下的两处。

以上,是她的胸。

冰蓝色宫装的领口收得不算低,但再高的领口也遮不住那种程度的饱满。

慕容霜华的胸部大得几乎违反了修士身体比例的常规认知。

两团浑圆硕大的乳肉在宫装之内撑出了两道高耸到夸张的弧线,将衣料从胸口到腰际之间绷出了一片明显的张力褶皱。

宫装的布料在她胸前两座山峰之间的山谷处凹陷下去,形成了一道幽深的阴影,暗示着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的存在。

她每走一步,那两座山峰都会随着步伐的惯性微微晃动一下。

极细微的晃动,被宫装内某种束缚物(大概是特制的亵衣)勉强控制着。

但陈长生的目力足以捕捉到那种压抑下的颤动。

以下,是她的腰和臀。

细腰。

极细的腰。

宫装收腰的位置恰好在她最窄的部分,一条银色腰带将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勒得纤细如柳。

然后从这截细腰向下,猛然扩张为一个令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她的胯部比肩膀宽了整整一圈,饱满圆翘的臀部将宫装的后摆撑出了两个浑圆的弧线。

行走时臀部的微微摆动带动了裙摆的晃动,像是两轮满月在冰蓝色的云雾中缓缓滚动。

胸如悬瓜,腰如束素,臀若满月。

这三句话不是形容,是陈长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精确描述。

他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评估。

单论身材,慕容霜华是他穿越至今见过的最顶级的女人。

秦若兰的丰腴在她面前都显得“含蓄”了。

这个女人的身体像是某个邪修刻意用功法塑造出来的完美肉体,每一处的大小、形状、比例都精确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412岁,外貌看起来像30岁。

化神后期的修为让她的肉体保持在了最成熟丰满的巅峰状态,而修炼“玄阴采阳大法”更是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诱惑。

他的鸡巴又涨硬了几分。

***  ***  ***

陈长生在内心深处做了几次缓慢的呼吸,将勃起的冲动压制下去。

他不是一个会被身体反应牵着鼻子走的人。

他的目光从慕容霜华的身体上移回了她的脸。

准确地说,是她的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凤眸在俯瞰天玄宗广场时的表情,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一个“客人”看向“主人家”的目光。

那是一个“买家”在“估价”的目光。

冷,淡,精确。

扫过凌霄殿的恢弘建筑时没有一丝敬畏,掠过广场上数百名天玄宗弟子时没有一丝好奇,甚至在看向高台上的苏沧澜时,那双凤眸中也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不卑不亢是对外人的说法。在她自己心里,她不认为这世上有任何人值得她“卑”。

陈长生在心中给出了第一层判断。

此女极度自负。

她的自负不是苏婉清那种年轻天才因实力带来的自信,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历经数百年权力游戏后形成的绝对掌控欲。

她习惯了站在最高处,习惯了所有人仰望她,习惯了一切事物都按她的意志运转。

他给出了第二层判断。

此女野心藏于骨。

她来天玄宗不是为了“结盟”,结盟只是手段。

她要的是扩张。

碧落宫的势力范围如果能通过联姻与天玄宗深度绑定,她在道盟中的话语权将提升一个层级。

而“联姻”意味着她要从天玄宗手中获取一个质量足够高的“人质”。

他给出了第三层判断。

此女情欲锁于心。

这一层判断最微妙。

他是从她走路时的身体语言中分析出来的。

慕容霜华的步态极度控制,每一步的幅度、速度、力度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种程度的身体控制说明她长期以来对自己的肉体施加着严格的纪律。

而一个修炼“玄阴采阳大法”的女人之所以需要如此严格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有一个原因:她的功法本身就建立在对欲望的利用和压制之上。

她需要不断地采补男修精元来维持功力和容颜,但她又绝不允许自己在采补过程中产生真正的快感和依赖。

她一定在每一次采补时都高高在上地掌控全局,将男修当做工具,将交合当做修炼的手段。

她的穴夹着别人的鸡巴的时候,她的眼神大概和现在俯瞰广场时一模一样。

冷。淡。精确。

这种女人一旦被真正肏到失控,那副冰冷面具碎裂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陈长生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了。

最难对付的类型。

也是征服后最令人满足的类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在慕容霜华面前,他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化神后期和筑基初期之间隔了金丹、元婴、化神三个大境界,外加化神境内部初期到后期的跨度。

她一根手指就能将他碾成齑粉。

他将注意力从对慕容霜华身体的猥亵品评中抽出来,转向了更重要的东西。

观察。

分析。

记住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  ***  ***

慕容霜华步下仙鹤后,碧落宫的弟子们迅速在她身后排成了两列。

苏沧澜从高台上步下,身后跟着几位核心长老和苏婉清。宗主的紫金道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的面容上挂着一个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两方的领袖在落仙台与广场之间的中轴线上会面。

“碧落宫主大驾光临,天玄宗蓬荜生辉。”苏沧澜率先开口,声音温朗如玉,传遍了整座广场。

“苏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慕容霜华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了脚步。她微微欠身,幅度极浅,勉强算是一个见面礼,但绝谈不上恭敬。

“苏宗主客气了。霜华此行匆忙,只带了二十余名弟子随行,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宗主见谅。”

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清冷如冰泉击石,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苏沧澜笑了笑。

“宫主说的哪里话。碧落宫的九霄仙鹤阵型横跨中州数千里飞来天玄宗,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宗门势力侧目。这份排场,可比苏某当年访问碧落宫时要气派多了。”

这句话听着像是赞叹,但在场的高阶修士都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你碧落宫来天玄宗摆出九鹤品字阵的架势,未免太高调了些。

九霄仙鹤是碧落宫的最高规格座驾,品字阵更是宫主出巡的专用阵型。

这等于是在告诉整个中州:碧落宫宫主亲自去了天玄宗。

慕容霜华的浅灰色凤眸微微眯了一下。

“宗主过誉了。霜华只是觉得,两宗即将结为姻亲之盟,排场大些是对天玄宗的尊重。若是低调行事,反倒显得碧落宫不够诚意。”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她将“高调”重新定义为“尊重”,把苏沧澜的暗讽化解得干干净净。

苏沧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宫主所言极是。既然是两宗盛事,自然该堂堂正正。来,苏某已在凌霄殿备下薄宴,为宫主接风洗尘。”

他侧身让出半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慕容霜华没有立刻迈步。

她的目光从苏沧澜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苏婉清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天玄宗的掌上明珠,苏婉清苏师侄吧?”

苏婉清在被她目光锁定的一瞬间,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化神后期灵压的注视比远距离感受要强烈百倍,像是被一座冰山的阴影完全笼罩了。

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低头。

“晚辈苏婉清,见过慕容宫主。”她的声音清脆利落,行了一个标准但并不过分谦卑的晚辈礼。

“果然是英姿不凡。”慕容霜华的凤眸上下扫了苏婉清一眼,嘴角在面纱后似乎弯了一下。

“金丹后期的年纪便有此修为,不愧是苏宗主的女儿。霜华在婉清这个年纪的时候,修为可不及你。”

这句夸赞听起来真诚,但陈长生远远地看着,在心里摇了摇头。

慕容霜华的“夸赞”是在建立居高临下的格局。

“霜华在婉清这个年纪”这句话,暗示了“我经历过你现在的阶段并且已经远远超越了”。她在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态和苏婉清说话,而不是用两宗未来联姻对象之间的平等语态。

这意味着,在慕容霜华的心目中,联姻的对象不是她自己。

她来天玄宗,不是要自己嫁给谁,而是要挑一个天玄宗的人“嫁入”碧落宫。

苏婉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层。她的星眸微微眯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极薄的线。但她什么都没说。

苏沧澜在旁边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婉清还年轻,在宫主面前不值一提。宫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入殿歇息用茶吧。联姻之事不急在一时,日后慢慢商议。”

“宗主说的是。”慕容霜华终于迈出了步伐,与苏沧澜并肩向凌霄殿走去。

“不过,霜华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宫主请说。”

“碧落宫弟子在路上飞行了三天,灵力消耗不小。霜华想请宗主拨一处灵气充裕的客院安置她们,最好是靠近灵泉的位置。”

苏沧澜笑了。

“这有何难。东客院紧邻天玄宗最大的灵泉‘洗心泉’,灵气浓度是主峰最高的几处之一。苏某已命人提前打扫整理过了,宫主和弟子们尽管入住。”

“宗主想得周到。”慕容霜华微微颔首。

“那霜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并肩走上了通往凌霄殿的台阶。

陈长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台阶上,苏沧澜走在左侧,慕容霜华走在右侧。

以天玄宗的礼制,左为主右为客。

但慕容霜华在走到第三级台阶时,脚步微微一偏,从右侧向中间移了半步。

半步。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位置调整。

但这半步的结果是:她和苏沧澜现在不再是“主在左客在右”的格局,而是两人并排走在台阶正中间。

平等。

她用半步的偏移宣示了自己与天玄宗宗主平起平坐的姿态。

苏沧澜没有任何反应。他要么没有察觉,要么察觉了但选择不计较。

但陈长生觉得是后者。

以合体巅峰修士的感知力,身边人偏移半步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选择不计较,说明在他心里,这场博弈中的主位从来不是靠走路的位置来确立的。

他的筹码在别处。

***  ***  ***

凌霄殿内。

接风宴的规格极高。

天玄宗拿出了珍藏的千年灵茶和九品灵果,案几上的器皿皆为玉质,连斟茶的侍女都是筑基境的弟子。

大殿中央设了两列主座,天玄宗的核心长老坐左列,碧落宫的随行长老坐右列。

苏沧澜与慕容霜华并排坐在最上首的两个位置上,中间隔了一张小案几,上面摆着一壶灵泉煮的碧螺春。

内门弟子们没有资格进殿。

陈长生和其他内门弟子一起被安排在殿外的回廊中候命。名义上是“随时听候调遣”,实际上就是罚站等散场。

但凌霄殿的大门没有完全关闭。

殿门敞开着,从回廊上可以远远地看到殿内的景象。

更重要的是,殿内的对话声经过殿堂的回音效果,能够断断续续地传到回廊上。

陈长生挑了一个靠近殿门方向的位置站定,竖起耳朵。

殿内的对话已经从寒暄进入了正题。

***  ***  ***

“苏宗主,霜华此次前来,明面上的理由想必宗主已经清楚了。”慕容霜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清冷的语调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听得异常清晰。

“碧落宫与天玄宗互为姻亲之盟已有百年的传统。上一次两宗联姻是八十年前,如今旧盟将满,霜华以为是时候续签新约了。”

“宫主说的不错。”苏沧澜的声音温和平稳。

“八十年前的联姻是碧落宫的一位高阶弟子嫁入我天玄宗,如今那位师妹已是我宗内门的中坚力量。这一次,按照惯例,该轮到天玄宗出人了。”

“宗主通达。”慕容霜华说。

“既然是天玄宗出人,那碧落宫自然要提出一些条件,也要给出相应的回馈。霜华以为,联姻的本质是资源互换,不如我们把话说开了。”

“宫主请讲。”

“碧落宫希望联姻的人选品质足够高。”慕容霜华的声音顿了一下。

“至少是核心弟子以上,修为不低于金丹后期,年龄不超过三百岁。作为回馈,碧落宫愿意向天玄宗开放三年的灵泉共享权,并提供十枚化神境所需的‘凝霜丹’。”

殿内安静了片刻。

“凝霜丹?”秦若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那是碧落宫的不传秘药。宫主当真舍得?”

“秦长老好见识。”慕容霜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凝霜丹确实珍贵,但碧落宫既然拿出来当诚意,就不是虚言。十枚凝霜丹足以让三到四名化神境初期的修士稳固修为、加速突破。天玄宗的化神境长老们应该用得上。”

秦若兰没有再说话。

陈长生在回廊上无声地分析着这番对话。

慕容霜华开出的条件极为精准。

凝霜丹是碧落宫的独门丹药,对化神境修士有极大的辅助效果。

天玄宗的化神境长老数量不少,但大多卡在初期到中期之间难以突破,凝霜丹对他们而言是急需之物。

三年的灵泉共享权更是实打实的资源。

而她要求的“联姻人选”的条件:核心弟子以上、金丹后期以上、三百岁以下。

这个条件看似宽泛,但在天玄宗内部符合所有条件的未婚年轻男修屈指可数。而其中最“合适”的那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苏沧澜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宫主的条件苏某听明白了。不过联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能由长辈一言而定。苏某以为,不如先让宫主在天玄宗多住些时日,观察一下我宗弟子的风采。若有合适的人选,自然水到渠成。”

“宗主的意思是,让霜华自己挑?”慕容霜华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玩味。

“也可以这么说。”苏沧澜笑道。

“苏某不做包办之事。天玄宗的弟子是天玄宗的骄傲,宫主尽管考察。”

“那,宗主的千金呢?”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了一下。

“婉清?”苏沧澜的声音没有变化。

“婉清是我天玄宗内门首席弟子,她的终身大事,苏某自然要听她自己的意见。宫主若对婉清有兴趣,不妨直接问她。”

一直安静坐在旁侧的苏婉清终于开口了。

“慕容宫主。”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微妙的冷意。

“晚辈目前一心向道,暂无结契的打算。宫主若是要为碧落宫的弟子挑选道侣人选,晚辈可以为宫主引荐几位优秀的师兄。”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别打我的主意。

慕容霜华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隔着面纱传出来显得有些朦胧,但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丝毫不减。

“苏师侄果然英气。一心向道是好事。不过霜华要提醒师侄一句:修行之路漫长,有些机缘错过了就不会再来。碧落宫能给的,不仅仅是一段姻缘。”

苏婉清的星眸微微眯了一下。

“多谢宫主提点。”

苏沧澜在两人的交锋之间适时地笑着举起了茶杯。

“好了好了。联姻之事从长计议,不急在今日。宫主远道而来,先品茶歇息。明日苏某安排宗门弟子带宫主的弟子们参观天玄宗各殿,也算是增进两宗的了解。”

“宗主安排得当。”慕容霜华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她的动作在端杯的时候将面纱的下缘微微掀起了一丝,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下巴和一双殷红饱满的嘴唇。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一角,就已经让殿内好几位男性长老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半息。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  ***  ***

接风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期间慕容霜华与苏沧澜的对话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客气与暗处的锋芒。

两人像两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每一句话都是一步棋,每一个停顿都是在计算对方的意图。

陈长生在回廊上听了全程。

他听到了慕容霜华提到碧落宫近年来在南域的扩张计划,暗示天玄宗若与碧落宫联姻,可以共享南域的灵矿资源。

他听到了苏沧澜不动声色地提起了道盟下一届盟主轮值的话题,暗示碧落宫若想在盟主之争中获得天玄宗的支持票,联姻的诚意得再加几分。

他听到了慕容霜华在苏沧澜提高价码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追加了“五枚破境丹”的筹码,显示出她对这次联姻志在必得的态度。

他也听到了苏婉清在慕容霜华第二次暗示“婉清师侄若入碧落宫,前途不可限量”时,用一种几乎是在磨牙的语气回了一句“多谢宫主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接风宴结束后,碧落宫的人在天玄宗弟子的引领下前往东客院安置。

慕容霜华最后走出殿门时,银白色的长发在穿堂风中飘起了一瞬,她的凤眸不经意地扫过了殿外回廊上站着的一群内门弟子。

那道目光从数十名弟子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

包括陈长生。

对她来说,一群筑基到金丹境的弟子和回廊上的石柱没有区别。

陈长生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慕容霜华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东客院的甬道尽头。

冰蓝色宫装的裙摆拖曳在白玉地面上,银白色长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腰肢在行走中微微摆动,带动着两侧的裙摆和身后那个圆翘饱满到不可思议的臀部。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息。

然后收回了目光。

联姻。

碧落宫想要的是天玄宗的一个核心弟子作为“人质”,以此绑定两宗的利益。

天玄宗想要的是碧落宫的丹药、资源和在道盟中的政治支持。

慕容霜华给出的筹码越来越重,说明她这次来天玄宗的目的不仅仅是联姻那么简单。

苏沧澜的态度也值得玩味。

他表面上把选择权交给了弟子们自己,但以他合体巅峰的修为和数百年掌权的城府,他不可能真的放手不管。

他在等什么?

在看什么?

还有苏婉清。

她的反应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联姻的首选对象。她不愿意。但她的不愿意能在两宗博弈的大局面前维持多久?

陈长生慢慢走下了回廊的台阶,汇入了散去的内门弟子人流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碧落宫宫主,慕容霜华。

化神后期。

412岁。

城府深沉,手段狠辣,野心勃勃。

修炼玄阴采阳大法,需要定期采补男修精元。

对男修有根深蒂固的蔑视与利用心态。

她此刻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没关系。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接近她。

他需要的是信息。

碧落宫的运作模式、慕容霜华的日常起居习惯、她采补的频率和选择标准、她在碧落宫内部的权力结构、她的弱点、她的忌讳。

一切信息的搜集都需要时间和渠道。

而他现在拥有的最大渠道,是秦若兰。

百草殿殿主作为天玄宗的核心长老,在这次接待碧落宫的过程中一定会承担大量的日常事务。她能接触到的信息层级远高于一个内门弟子。

今夜。

今夜双修的时候,可以顺便问问她关于慕容霜华的事。

陈长生踏上了通往内门东区的山路。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微风拂过他青色的内门法袍。

他的表情平静,步伐从容,看起来和身边任何一个刚结束站岗回去修炼的普通内门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身后的凌霄殿在云雾中巍然矗立,殿前的迎宾幡旗还没有撤去,金色的天玄宗宗徽和远处东客院方向隐约可见的冰蓝色碧落宫旗帜遥遥相对。

两面旗帜。

两方算计。

一场从踏入凌霄殿的第一步起就充满了刀光剑影的联姻谈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