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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润物无声

6小时前 都市 1
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顾晨的影子彻底嵌进了林柔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冬日深处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浓重,学校的老旧暖气管道在清晨总是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林柔每天推开画室隔壁的办公室木门,大理石办公桌上永远会摆着一份温热的早餐。

有时是后街那家最难排队的生煎包,用干净的牛皮纸袋严密地包裹着,散发着微焦的芝麻香气;有时是一小碗细沙红豆粥,温度总是维持在最适宜入口的五十度。

在食物旁边,照例摆着一杯换着口味的奶茶,少糖,去冰,塑料杯身黏稠的温热顺着她葱白的手指一路熨帖到心里。

林柔最初感到一阵有些焦躁的抗拒。

她是个结了婚的女人,在三百三十平米的奢华住宅里拥有一个体面、可靠的丈夫,这种无微不至的包围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越界感。

她尝试过将早餐原封不动地放在桌角,或者在放学时有些冷淡地对顾晨点头致意,试图用这种无声的拒绝让年轻人知难而退。

可顾晨就像是一团不知道疲倦、不畏惧冰冷的野火,依旧在每一个清晨,踩着第一缕晨光,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份温热送上三楼。

那些贴在杯身上的粉蓝色便签纸,字迹笨拙而用力,有时是一句“今天降温,多加件衣服”,有时是一个简单的手画笑脸。

林柔脑海里总是翻涌着谢行远在沙发上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去接受那个年轻人的追求,感受一下真正谈恋爱是什么滋味……就当是人生里一场迟到的游戏。”

这句原本听起来极其荒诞、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怂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化作了她心安理得接受这份体贴的挡箭牌。

她开始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由丈夫下注、并由丈夫全程监控的无害游戏。

她只是在配合谢行远的要求,去体验一个二十五岁女人从未拥有过的热烈。

悬在半空的手指缓慢地收回,她拉开木椅坐下,有些习惯地将尖锐的吸管戳进白桃乌龙的封口里。

那种被一个人放在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被无微不至地关注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残存的理智一寸一寸地淹没。

南方的冷雨在周三的下午再次落了下来,细密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凝结成大片模糊的水雾。放学铃声响起后,林柔整理完画具走出行政楼。

雨势在刹那间变得极大,豆大的雨滴砸在法国梧桐泛黄的树叶上,发出一阵阵潮湿而沉闷的沙沙声。

林柔站在教学楼门厅前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白蒙蒙的雨幕,一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羊绒大衣的领口。

“林柔!”

伴随着一声有些急促的呼喊,顾晨那具一米八五的高大身体从雨幕里冲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衣角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紧紧地贴在结实的胯骨上。

他停在台阶下方,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额前细碎的刘海不断往下滴落着冰凉的水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燃着滚烫的光芒。

他没有走上台阶,只是将手中的雨伞递了过来,粗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青白。

“雨太大,路滑,你打这把伞去停车场。”年轻人大口喘着气,胸腔因为奔跑而剧烈地起伏,浑身上下散发着干净的肥皂香味与野蛮生长的荷尔蒙。

“那你呢?”林柔握着包带的手指紧了紧,看着他湿透的肩膀。

“我去体育馆锁个门,离这近,几步路就到了。”顾晨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不由分说地将雨伞塞进林柔冰凉的手心里,随后转过身,跨着极大的步子快步跑进了冷冽的雨幕中。

林柔撑着那把还残留着年轻人掌心温度的黑色大伞,一步步走向停车场。

冰冷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走到半路,她有些难以自制地停下脚步,转过脸看了一眼操场。

顾晨那具挺拔、修长的背影,已经在倾盆的大雨中彻底湿透。

他跑得极快,卫衣在冷风里紧紧贴着他宽阔的双肩和有些单薄的脊梁,显现出一种充满朝气的坚硬轮廓。

林柔站在大伞下,周身没有沾染上一滴雨水,手心里全是那股干燥而灼人的热量。

她站了整整五秒钟,直到眼睫毛上沾染了些许湿润的水汽,才缓慢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这种无处不在的、滚烫的温度。

每天深夜十一点,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豪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空旷的客厅里洒下毫无生气的白光。

林柔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身下是高支数的纯棉床单,被窝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她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手机屏幕。

给谢行远发送“微信汇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一场极其重要、也极其诡异的深夜仪式。

“今天下大雨,他把自己的伞塞给了我,自己淋雨跑去了体育馆。”

“今天学校来了两大箱美术课用的重石膏像,他一个人搬上了三楼。他出了很多汗,衣服都贴在背上。”

“他今天在走廊里等我下课,说我身上穿的这条米色羊绒长裙尤为好看。”

林柔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掠过时发出一阵阵密集的沙沙声。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指尖甚至带着极其轻微的颤抖。

她必须用这种极快的速度,去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一股因为回忆而产生、并且无法直视的隐秘兴奋。

只有将这些微小的细节转化为一行行冰冷、理性的文字发给谢行远,她才能在道德的法庭上,为自己的沦陷找到一个合理合规的宣判。

远在大西北的谢行远依旧秒回。

“哦,然后呢?听起来挺有意思,继续。”

字句简练、理性,带着高高在上的妥帖与冷酷的纵容。

谢行远在西北的电脑前看着这些汇报,感受着属于年轻人的热烈与自己身体残缺的对比,内心深处那股由自卑和愧疚拧成的隐秘好奇得到了极致的满足。

他把这当成了他们夫妻共谋的游戏,却不知道游戏里的林柔,心跳已经彻底失控。

周五的中午,阳光难得穿透了云层,在学校行政楼前的空地上洒下一片刺目的金色。

林柔站在二楼美术楼的办公室窗口,手里拿着一份教案,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了下方的操场。

顾晨刚刚帮学校搬完一整批生锈的铁质跨栏架。

他站在烈日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无袖纯棉汗衫,小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在汗水的浸润下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有些有些疲惫地站在单杠旁,伸手扯起汗衫的下摆,极其粗鲁也极其自然地擦了擦脖颈和额角上不断流淌的汗水。

汗衫被拉起的一瞬,他那平坦腹部上紧实排列的腹肌,以及胸前饱满、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轮廓,在灿烂的阳光下一览无余。

年轻人仰起头,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极其粗犷、也极其干净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林柔站在窗帘后面,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石英石窗台的边缘。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有些有些发软,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个年轻人结实、温热的身体上,足足停留了三秒钟。

那是一种二十五岁端庄美妇在面对极致年轻肉体时,产生的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视觉震撼。

她像是触了电一般,有些慌乱地松开了手,快步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藏在了有些有些阴暗的角落里。

她的心跳快得好似要从胸腔里撞击出来。

深夜十一点半,恒温二十六度的主卧里。

林柔将手机扣在自己饱满的胸口上,呢绒衣服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她盯着和谢行远的聊天界面,在屏幕上缓慢地多加了一句她从未写过的话。

“他今天帮学校搬那些铁栏架的时候……看起来挺有力的,身上流了很多汗。”

打完这行字,林柔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得好似要烧起来,指尖发凉。

她需要用这种极其详细的描述,去向西北的丈夫证明自己依然坦白,却在潜意识里,将这种背德的倾诉当成了另一场黏稠、湿润的自我释放。

三分钟后,谢行远的微信跳了出来。

“嗯。年轻人的身体确实有活力。挺好的。”

看着那个“嗯”字,林柔有些有些自嘲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丈夫一如既往的大度、包容,甚至带着一种让她感到通体生凉的理智。

他给得起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城堡,却永远给不了她顾晨身上那一股,能将她整个人彻底熔化、也彻底摧毁的滚烫与力量。

外面的冬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林柔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自己有些微微战栗的肩膀。

她将身体蜷缩成一个防御的姿态,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谢行远在深夜里冷硬、单薄的背影,以及顾晨在阳光下,那一具充满爆发力、温热汗湿的年轻身体。

游戏已经走到了最深处,而她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在顾晨“无处不在”的温柔攻势下,彻底,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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