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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趴在床上晃着腿的女孩热裤勒进大腿根时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2小时前 都市 1
七月十三号,周六。

南方的夏天到了七月中旬就开始不讲道理了。

早上九点钟,室外温度已经蹿到了三十四度,手机天气预报上那个橙色的高温预警图标从昨天下午挂到现在还没摘掉,体感温度显示三十八度,备注栏写着"减少户外活动"。

客厅的空调从昨晚就没关过,设定温度二十四度,风速自动,出风口对着沙发的方向持续吹着冷气,但走廊的部分因为距离出风口最远,温度总是比客厅高两三度,空气里残留着一股闷闷的、带着潮气的热。

林宇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昨天没写完的关卡设计文档,光标停在"第三关Boss机制设计"那一行的冒号后面,冒号后面是空白的,空白了大概四十分钟了。

不是想不出来,是渴了。

床头柜上的马克杯是空的,昨晚又忘了带水进房间,这个毛病从搬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改掉,沈月容在便利贴上提醒过两次,第一次写的是"记得带水杯进房间哦"加一个笑脸,第二次写的是"又没带水吧?"加一个叹气的表情,两张便利贴都被折好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椅子往后推,站起来,拉开书房的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没有亮,因为有自然光从客厅方向透过来,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走廊的地面,把瓷砖分成了一明一暗两个区域。

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轻软的声响。

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均匀,沈月容大概在赶设计稿。

继续往前走。

经过次卧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门没关。

不是完全打开的那种没关,是虚掩着留了一道大概二十厘米宽的缝隙,门和门框之间的那道缝隙刚好对着床的方向,像一个被随手留下的取景框,把房间里的一小块画面截了出来。

画面的内容是一个人。

沈雪凝趴在床上。

正面朝下,胸口和腹部贴着床面,双肘撑在枕头上,两只手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好像在播什么视频,冷蓝色的光从屏幕上反射到脸上,把侧脸的轮廓照得非常清晰。

下巴的线条,颧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睫毛的长度。

干净得像杂志封面上那种经过精修的侧拍照片,但这个画面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甚至连打光都是偶然的,只有平板屏幕那一点冷光和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自然光,两种色温混在一起,在侧脸上形成了一种冷暖交界的微妙层次。

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从头顶倾泻下来,铺了大半张床,发丝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散开,像是一幅用墨汁泼出来的抽象画,有的发丝顺着肩膀的弧度垂下去,有的搭在裸露的手臂上,有的蜿蜒到腰侧,末梢的位置延伸到了臀部以下。

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背心。

背心的面料很薄,是那种夏天居家穿的纯棉吊带款,肩带很细,大概只有一指宽,从肩膀的最高点往下延伸到胸前,背心的背面是大U型的挖背设计,挖得很深,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往下延伸到腰线以上两三指的地方,露出了整个后背上半部分的皮肤。

皮肤是白的。

那种没有经过日晒的、均匀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质感的白,脊柱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往下延伸,在背心面料覆盖的边界处消失,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很浅,不是运动型的肌肉,是年轻身体自然的紧致,肩胛骨在趴伏的姿势下微微突起,像是两片没有完全收拢的翅膀。

但真正让林宇的脚步停下来的不是后背。

是下半身。

穿着一条极短的牛仔热裤。

浅蓝色的水洗牛仔布,裤腿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下摆的位置截止在大腿根部最上方的那个区域,裤腿的边缘没有收边,故意抽出了几根白色的棉线,散在大腿的皮肤上。

两条腿交叉翘起来,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

晃动的幅度很小,很慢,像是在跟着平板里的某个节奏无意识地摆动,左脚搭在右脚踝上面,脚趾偶尔蜷缩一下又松开,脚背的弧度在晃动中反复拉伸。

腿很长。

从热裤的下摆到脚尖,目测超过了整个身体长度的一半,小腿的线条流畅而笔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膝盖的形状小而圆润,膝盖以上是大腿,大腿的围度从膝盖往上逐渐增加,到了热裤下摆的位置达到最大值。

热裤的边缘卡在大腿根部最丰满的位置。

牛仔布的弹性不如瑜伽裤那种面料,它是硬的,有自己的形状,所以当它被大腿的围度撑开时,布料和皮肤之间会形成一种较劲的关系,布料想要维持自己的裁剪形状,皮肤想要按照自己的弧度展开,两者在裤腿边缘的位置达成了一个紧绷的妥协。

妥协的结果是,裤腿的边缘微微嵌进了大腿的肉里,在大腿外侧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压痕上方的皮肤被挤出了一点点微微隆起的弧度,像是面团被绳子扎出的那种柔软的溢出感。

臀部的位置更加明显。

因为趴伏的姿势,臀部是整个身体的最高点,牛仔布在臀部的区域被撑得很满,布料上的每一条缝线都被拉直了,口袋的位置因为面料的紧绷而微微变形,两瓣弧形的轮廓在浅蓝色的牛仔布下面清清楚楚,饱满、圆润、紧实,热裤的下摆在臀部和大腿的交界处形成了一道弧线,弧线的最低点在两腿之间,牛仔布在那个位置被两侧的弧形挤压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

两秒。

林宇的目光在那个画面上停留了两秒。

两秒之内,视线从门缝的上沿扫到下沿,从散落的黑发到裸露的后背到牛仔热裤到交叉晃动的小腿到蜷缩的脚趾,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不受意志控制的扫描。

然后收回来了。

脚步重新迈出去,往客厅的方向走。

但那两秒的停顿产生了声音。

或者说,那两秒的"没有声音"产生了声音,走廊里拖鞋踩瓷砖的"啪嗒"声是有节奏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大概是零点七秒,当这个节奏在次卧门口突然中断了两秒,这两秒的空白就变成了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的信号。

床上的动作停了。

小腿不晃了。

然后是一连串极快的动作,快到林宇只来得及在余光里捕捉到一些碎片:床单被扯动的声响、长发甩过空气的轻微破风声、被子被猛地拽起来的布料摩擦声。

“砰。”

门摔上了。

力度很大,门框震了一下,走廊墙壁上挂着的一个小相框跟着晃了两晃。

然后是一句话,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声音闷闷的,像是被被子或者枕头捂住了一半。

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但从语气的节奏和音调来判断,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林宇站在走廊里,距离次卧的门大概三步远的位置,手里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

主卧的门开了一条缝。

“怎么了?"沈月容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打断工作的茫然。

“没事,风把门吹关了。"林宇说。

“哦。"缝隙合上了,键盘的敲击声重新响起来。

林宇走到客厅,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温水,站在饮水机旁边喝了两口,然后又站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钟里想了三件事。

第一件:关卡设计文档里第三关Boss的机制到底用回合制还是即时制。

第二件:牛仔热裤的裤腿边缘嵌进大腿根部时,皮肤被挤出的那一点点弧度。

第三件:门是从里面摔上的,说明在摔门之前,已经坐起来了,坐起来需要的时间大概是一秒,扯被子盖腿需要的时间大概是半秒到一秒,摔门需要的时间大概是一秒,也就是说,从林宇的脚步停顿到门被摔上,中间大概经过了三到四秒。

这三到四秒里,背对着门趴在床上的人,在没有回头的情况下,察觉到了走廊里有人停下了脚步。

背后长了眼睛。

或者说,对"被注视"这件事的感知灵敏度,远超正常范围。

又或者说,在门没关的情况下趴在床上穿着热裤晃腿,本身就处于一种"随时准备被打断"的半警觉状态,所以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立刻捕捉到。

但如果是"随时准备被打断"的状态,为什么不把门关上?

这个问题林宇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想下去就要进入一个他目前不应该进入的逻辑链条。

喝完水,回书房,继续写文档。

第三关Boss的机制最终决定用即时制。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过去了,书房和次卧之间隔着主卧,听不到次卧里的动静,但林宇知道那扇门在被摔上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因为走廊里始终没有传来拖鞋踩瓷砖的声音。

中午十二点,沈月容从主卧出来,去厨房热了昨天剩的排骨和一个新炒的青菜,喊吃饭。

林宇从书房出来。

次卧的门打开了,沈雪凝走出来。

换了衣服。

上午的白色吊带背心换成了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领口正常高度,不会滑落,下面换成了过膝的灰色运动短裤,裤腿宽松,完全遮住了大腿,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露出后颈的皮肤和耳朵。

全副武装。

从走廊到餐桌的那段路,沈雪凝走在林宇前面,全程没有回头,步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坐下来之后立刻把视线固定在了面前的碗上。

“雪凝,今天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沈月容一边给女儿盛饭一边问。

“不热。”

“空调开着呢,穿短袖就行了嘛,你上午不是还穿着背心吗?”

“换了。”

“怎么突然换了?”

“想换。”

沈月容看了女儿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把饭碗放在沈雪凝面前。"多吃点排骨。”

“嗯。”

午饭的过程中,沈雪凝没有看过林宇一眼。

一眼都没有。

视线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碗""盘子""筷子"这个三角形区域内,偶尔抬头也只看母亲的方向,活动角度不超过正前方四十五度,林宇坐在侧面,刚好在这个角度之外。

林宇也没有主动搭话,安静地吃饭,偶尔和沈月容聊两句。

“沈阿姨,排骨还是昨天的做法?”

“嗯,红烧的,昨天剩了一些,今天热了一下,味道可能没有刚做的好。”

“挺好的,热过之后更入味了。”

“真的吗?那下次多做一点,第二天热着吃。”

“行。”

正常的对话,正常的语气,正常的午饭。

沈雪凝的筷子在碗里拨了拨米饭,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的时候目光落在碗的边缘,嚼了大概七八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

吃完饭,收碗。

沈雪凝把三个人的碗筷收到水池里的时候,林宇走过去准备洗碗,两个人在水池前面的位置有一个大约半秒的交错。

沈雪凝侧了一下身,幅度比必要的大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然后快步走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这次没有摔,是正常的关门力度。"嗒"的一声,密封条被压缩的声音。

下午一点半。

沈月容在客厅的沙发上接了一个电话,是设计外包的甲方,电话里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一些,好像在讨论一个logo的配色方案,沈月容拿着手机走回了主卧,关上门继续通话。

客厅安静下来。

林宇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刷了一会儿游戏论坛的帖子,正准备回书房继续写文档,主卧的门开了。

沈月容探出半个身子,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了指次卧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打字的手势,嘴巴无声地动了几下。

林宇读了一下唇语。

“雪凝""电脑""卡了""你帮她""看看"。

点了点头。

沈月容冲林宇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然后缩回主卧继续打电话了。

林宇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

门关着。

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没有声音。

又敲了两下。

“干嘛?”

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语气不算友好,但也不算特别恶劣,大概处于"不耐烦"和"警惕"之间的某个位置。

“你妈说你电脑卡了,让我帮你看看。”

沉默了大概三秒。

“不用。”

“什么症状?开机慢还是运行卡?”

又沉默了两秒。

“……开了个文档就转圈。”

“转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了。”

“那大概率是内存满了或者后台进程太多,我帮你清一下就好了,很快的。”

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前两次都长,大概持续了五六秒,长到林宇以为要被拒绝了,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说一句"那你自己重启试试"然后走人。

门开了。

开了大概四十厘米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沈雪凝已经退回到了房间里面,站在书桌旁边,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黑色圆领T恤,灰色过膝运动短裤,高马尾。

全副武装。

林宇侧身进了房间。

次卧不大,大概十二三个平方,一张一米五的床靠着窗户那面墙,床头柜上放着平板电脑和一副有线耳机,书桌在床的对面,靠着门这边的墙,桌面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Word文档的加载界面,光标变成了蓝色的转圈图标,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书桌旁边的椅子是一把普通的木质靠背椅,椅面上铺着一个浅蓝色的坐垫。

“坐这儿?"林宇指了指椅子。

“随便。”

林宇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触控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任务管理器。

沈雪凝没有坐在床上。

站在书桌的侧面,距离林宇大概六十厘米的位置,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脸侧向窗户的方向。

侧脸。

从林宇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沈雪凝的右侧面部轮廓,下颌线很利落,从下巴到耳垂的那条线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颧骨的位置不高不低,鼻梁从眉心到鼻尖的坡度很均匀,睫毛在侧面看的时候特别长,像是两排细密的小扇子。

还有耳朵。

因为扎了高马尾,耳朵完全露在外面,耳廓的形状小巧而精致,耳垂上没有打耳洞,耳朵的皮肤在正常状态下应该和脸部的肤色一致,是那种均匀的白。

但现在不是。

耳尖是红的。

从耳廓的最上端开始,红色沿着耳朵的边缘往下蔓延,覆盖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耳廓面积,红的程度不算很深,但在白皮肤的衬托下非常显眼,像是有人用一支蘸了淡粉色颜料的笔在耳尖上轻轻涂了一层。

林宇把视线收回到电脑屏幕上。

“后台开了不少东西啊。”

“嗯。”

“浏览器开了……"林宇数了一下任务管理器里的进程。"二十三个标签页。”

“……”

“还有两个视频播放器,一个音乐软件,一个云盘在后台同步,一个系统更新在待机下载。"林宇一边说一边把不需要的进程一个一个关掉。"内存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七,能不卡才怪。”

“我又不知道后台有那么多东西。"沈雪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抓到什么把柄的不自在。

“浏览器的标签页用完了要关掉,不然每个标签页都在占内存。”

“知道了。”

“二十三个标签页都是什么?要不要帮你看看哪些可以关?”

“不用看,全关。"回答得很快,快到有点急。

林宇没有多问,直接把浏览器整个关掉了,二十三个标签页在关闭的瞬间闪了一下,林宇的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页面的标题碎片,有购物网站的,有视频网站的,有一个好像是什么小说网站的,来不及看清具体内容就全部消失了。

“好了,浏览器关了,视频播放器要留吗?”

“不留。”

“音乐软件呢?”

“……留着。”

“行,云盘同步我先暂停了,你要用的时候再手动开。”

“嗯。”

“系统更新你打算更不更?”

“什么系统更新?”

“操作系统的版本更新,后台一直在下载安装包,占了不少内存和带宽。”

“有什么区别吗?更和不更。”

“更了可能会修复一些bug,也可能会变得更卡。”

“那不更。”

“行,我帮你关掉自动更新。”

林宇打开系统设置,找到更新选项,把自动更新关掉了,操作的过程中需要点好几个确认按钮,每点一个都要等系统响应两三秒,这些等待的间隙让房间里的安静变得更加明显。

空调的出风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经过走廊被削弱了一些,到了次卧只剩下一层很薄的白噪音,窗外有蝉叫,断断续续的,像是热到连蝉都叫不动了,叫几声就要歇一会儿。

“你这个电脑用了多久了?"林宇一边等系统响应一边问。

“……高一的时候买的。”

“快三年了,硬盘可能也该清理一下了,C盘还剩多少空间?”

“不知道。”

林宇打开文件管理器看了一眼。"C盘总共256G,已经用了231G,剩25G。”

“那是不是快满了?”

“快满了,有很多东西可以清理,临时文件、缓存、回收站之类的,你回收站多久没清过了?”

“什么是回收站?”

林宇转头看了沈雪凝一眼。

沈雪凝依然侧着脸对着窗户,但嘴角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在抿嘴还是在忍住什么表情。

“就是你删除文件之后,文件会先去一个地方暂存,那个地方就是回收站,不手动清空的话,删掉的东西其实还在占空间。”

“哦。”

“我帮你清一下?”

“你别乱看我的文件。”

“不看内容,只清缓存和临时文件。”

“……嗯。”

林宇打开磁盘清理工具,勾选了临时文件、系统缓存、缩略图缓存、回收站几个选项,点了清理,进度条开始慢慢走,百分之一,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这个要等一会儿。”

“多久?”

“看数据量,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半小时。”

“哦。”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跳到了百分之十一。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对于两个不太熟的人待在一个十二平方的房间里来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你平时用电脑主要做什么?"林宇打破了沉默。

“查资料,写文档。”

“学习用的?”

“嗯。”

“那二十三个浏览器标签页都是学习资料?”

“……”

沈雪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耳尖的红色加深了一个色号。

从淡粉色变成了偏向玫瑰色的那种红,红色的覆盖范围也从耳廓上端的三分之一扩大到了接近二分之一,沿着耳朵的边缘往下蔓延,快要蔓延到耳垂的位置了。

林宇看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继续追问。

“对了,你那个Word文档是什么?要不要重新打开试试?”

“暑假作业的读书笔记。”

“现在内存释放了一些,应该能打开了。"林宇双击了桌面上那个Word文件的图标,这次没有转圈,文档在两秒内就打开了,页面上显示着一篇读书笔记的开头,标题是《百年孤独读后感》,正文只写了一行:"这本书讲述了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故事。”

一行。

“写了多少了?”

“就那些。”

“……暑假作业什么时候交?”

“开学。”

“那还有时间。”

“嗯。”

“《百年孤独》看完了吗?”

“……看了开头。”

“开头看到哪了?”

“第一句。”

林宇忍住了笑。"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个第一句?”

“嗯。”

“然后就没看了?”

“名字太长了记不住。”

这次林宇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很清楚。

“笑什么?"沈雪凝的语气立刻变了,从"不太想说话"切换到了"准备攻击"的模式。

“没笑什么,那些名字确实长,我当时看的时候也记不住,后来就放弃记名字了,直接看情节。”

“……你也看过?”

“大学的时候看的,外国文学课的必读书目。”

“好看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沈雪凝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是在跟"那个人"说话,于是立刻补了一句:"随便问问。”

“挺好看的,前面比较难进入,但看进去之后会停不下来。”

“哦。”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三十四。

“你书架上那本是中文版还是英文版?"林宇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旁边的小书架,书架上放着几本教辅书和两三本课外书,其中一本黄色封面的就是《百年孤独》。

“中文。”

“那还好,英文版的名字更长。”

“……有多长?”

“奥雷里亚诺的英文是Aureliano,布恩迪亚是Buendía,加在一起大概占一行的三分之一。”

“变态。”

这个"变态"不是骂人,是对外国人名长度的评价,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是无意识流露出来的笑意。

林宇没有回头去确认那丝笑意是不是真的存在,继续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百分之四十一。

“你的电脑桌面有点乱。”

“又不是你用。”

“文件夹建几个分类会好找很多,学习资料放一个,其他的放一个。”

“不用你管。”

“行。”

安静了一会儿。

“……怎么分类?”

声音很小,小到如果房间里有任何其他声音就会被盖过去。

“你想怎么分?按科目分还是按类型分?”

“什么意思?”

“按科目就是语文一个文件夹、数学一个文件夹、英语一个文件夹,按类型就是作业一个、资料一个、其他一个。”

“……按类型吧。”

“好。"林宇右键新建了三个文件夹,分别命名为"作业""资料""其他",然后开始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往对应的文件夹里拖。

“等一下。”

林宇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那个……那个不要动。"沈雪凝的声音突然紧了一些,林宇的手指悬在一个名为"新建文件夹(3)"的图标上方。

“这个?”

“嗯,别点开。”

“好,不动。”

林宇把手指从那个文件夹上移开了,继续整理其他文件。

沈雪凝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从正常的频率稍微加快了一点,然后又恢复了。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五十八。

“还要多久?”

“快了,过半了。”

“嗯。”

又安静了一段时间,窗外的蝉叫恢复了一些,大概是云层遮住了太阳,温度降了一点点,蝉又有力气叫了。

“你上午……"沈雪凝突然开口,然后又停住了。

林宇没有接话,手指继续在触控板上操作。

“……算了。”

“嗯?什么?”

“没什么。”

“哦。”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沈雪凝从靠墙站着的位置移动了一下,往书桌的方向靠近了大概十厘米,然后又停住了,保持在距离林宇大约五十厘米的位置。

五十厘米,比刚才近了十厘米。

这十厘米的移动没有任何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空调的白噪音盖住了,如果不是余光一直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林宇不会注意到这个变化。

但注意到了。

“你那个读书笔记要写多少字?”

“八百。”

“八百字还好,不算多。”

“一个字都不想写。”

“那就先把书看完,看完了自然就有东西写了。”

“看不进去。”

“哪里看不进去?”

“名字。”

“那你把所有名字都替换成编号,甲乙丙丁,或者ABCD,只看情节。”

“……这样也行?”

“又不是考试,自己看书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雪凝没有说话,但从余光里能看到嘴角的位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方向是往上的。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差不多了,清完之后C盘能多出来大概三十个G的空间,应该够用一阵子了。”

“嗯。”

“以后浏览器标签页用完了记得关,不用的软件也别让它在后台跑着。”

“知道了。”

“还有,回收站定期清一下。”

“……那个怎么清?”

“桌面上有个回收站的图标,右键点它,选'清空回收站'就行了。”

“哦。”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你平时电脑出问题都怎么解决?”

“重启。”

“重启解决不了呢?”

“再重启。”

“……再解决不了呢?”

“等它自己好。”

林宇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笑。"沈雪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但咬的力度不大,更像是在磨牙。

“没有没有,你这个方法其实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有时候重启确实能解决问题。”

“你在敷衍我。”

“真没有。”

“哼。”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停了几秒,然后跳到了百分之百,弹出一个"清理完成"的提示框。

“好了。"林宇点掉提示框,又打开了一次任务管理器确认。"内存占用率降到百分之四十三了,应该不会卡了。”

“嗯。”

林宇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准备站起来。

“那个……”

沈雪凝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林宇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沉默了两秒。

“……没事。”

“好。”

林宇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书桌下面,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和沈雪凝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大概四十厘米,因为沈雪凝在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书桌的方向移动了一些。

四十厘米的距离,侧面。

林宇的视线在经过沈雪凝侧脸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只耳朵。

还是红的。

不是刚才那种淡粉色了,也不是后来加深的玫瑰色了,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稳定的、持续的粉红色,像是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一直在扩张着,没有收缩回去的意思。

红色的范围覆盖了整个耳廓的上半部分,从耳尖到耳轮到耳舟,连耳屏的边缘都带着一点浅浅的粉,只有耳垂还保持着正常的肤色,但耳垂和红色区域的交界处有一条模糊的渐变线,像是水彩画里颜色自然晕开的边缘。

从林宇坐下来到现在,大概过了五十多分钟。

这只耳朵红了五十多分钟。

沈雪凝没有看林宇。

从始至终,从林宇坐下来的那一刻到现在站起来准备离开,沈雪凝的脸一直侧向窗户的方向,没有正面看过林宇一次。

但耳朵比脸诚实。

脸可以转开,眼神可以回避,嘴巴可以说"不用""知道了""不用你管",可以用冷淡的语气和极简的字数筑起一道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墙。

但耳朵不行。

耳朵不会说谎。

耳朵的红是毛细血管的扩张,是交感神经的反应,是心跳加速之后血液涌向末梢的物理结果,不受意志控制,不受表情管理,不受语言伪装。

它红了五十多分钟,说明在这五十多分钟里,坐在书桌前那个人的存在,一直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持续产生着某种影响。

那种影响让心跳维持在一个比正常值稍高的频率上,让血液持续涌向耳朵的末梢毛细血管,让皮肤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那么一两度。

持续了五十多分钟没有消退。

林宇走到门口。

“电脑应该没问题了,有什么事再说。”

“嗯。”

声音还是从侧面传来的,说明脸还是侧着的。

林宇迈出次卧的门,走进走廊。

身后的门在大约两秒后关上了。

这次关门的力度比中午那次更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密封条被压缩的声音,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动静。

或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主卧的门关着,沈月容的电话大概还没打完,隐约能听到一点很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林宇走回书房,关上门,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还是那份关卡设计文档,光标停在"第三关Boss机制设计:即时制"那一行的句号后面。

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打字。

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不是Boss的机制设计。

是一只红了五十多分钟的耳朵。

和那只耳朵的主人始终侧着的、从头到尾没有转过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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