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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的对手

3小时前 都市 1
第一段:持续压制

进入三月中旬,公司节奏骤然加快。

自从陆芷晴调任总部担任副总监,短短半个月内,整个策划组的工作模式都被悄然重塑。

她行事果断,冷静克制,向来不讲“情面”,更不接“人情”,所有任务都以结果为导向,所有问题都以责任追溯为依据。

在这股不带任何温度的职场铁律下,楚清仪成为最早被“检视”的重点对象。

第一次是“海月居”文案延误事件,在部门会议上被她点名批评。

第二次是“恒景公馆”的对接简报,因提案顺序逻辑不清,材料被退回修改三次。

第三次则是原本应她主导的“春林壹号”预热策略,临时被陆芷晴亲自接手,理由是“时间紧迫,不容失误”。

短短十几天内,原本在部门中颇有主导感的她,被生生压回“执行层”的位置。

虽然面上还留着“总经理助理+项目经理”的职衔,可在实际流程中,她的权限和空间被一刀一刀剥离。

同事私下议论越来越多。

“听说陆总以前在新加坡总部是铁血风格,连海外团队都被她调教得服服帖帖。”

“楚清仪也算倒霉,新主管一来就把她盯上了。”

“我看她俩气场还挺像的,不过陆总明显更狠。”

这些话语并不锋利,但像细雨滴水石般,在楚清仪心中留下持久的侵蚀。

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加班到八点后,日程上密密麻麻排着“复审”、“补件”、“补投标文件”,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空隙。

就在第四个工作日晚上,她正趴在电脑前校对活动日程表,门口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又加班啊?都九点半了。”

邱远背着电脑包,手里提着奶茶,看似随意却明显早有准备。

楚清仪抬起头,眉头微蹙。

“我在工作,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她语气不冷不热,手指并未停下。

“别这样嘛,我是怕你太累。”邱远挤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芋泥奶茶。”

“谢谢,不需要。”她头也不抬,语气干脆,“还有,以后别再来找我。”

那一刻,她的语调前所未有的坚定,冷静得近乎不留余地。

邱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抬起的手犹豫地收了回去。

“好……那你早点休息。”他转身离去,脚步悄无声息。

当夜十点半,她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家中,洗完澡,刚吹干头发,就接到顾言川的视频电话。

他正坐在书房里,背景是整齐陈列的资料与落地灯,神情温和,语气低柔:“今天好像没怎么听你说话,是不是累了?”

她撑起笑容,“嗯,公司换了个新副总监,风格挺强势的。”

“难对付?”

“非常。”她低头轻笑,苦涩却真实,“她几乎每天都能从我的材料里挑出一条问题,不管我改多少遍。”

顾言川沉默片刻,“那你就当作是一次磨练吧。清仪,你一直很优秀,别被这种挫折影响。”

“我知道……”她声音低了些,“只是……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好。”

“你很好。”他语气笃定,“我认识你五年,知道你有多努力。撑下去,好吗?”

她点头,却不知为何眼角泛酸。

那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听见陆芷晴冷静利落的语调,像是在耳边反复念叨:“不够专业……逻辑薄弱……文案冗长……”

她在凌晨三点惊醒。

房间空无一人。

她抱膝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真的……不够好吗?”她低声问。

凌晨惊醒后,楚清仪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她照旧踩着八点钟的节奏抵达办公室。会议室的灯还未全亮,空调刚开始运转,空气中弥漫着冷冽干净的气息。

刚坐下不到五分钟,OA系统推送一条红色提醒:“春林壹号材料修订意见更新,请相关人员于今日17:00前完成交叉审核。”落款人:陆芷晴。

这是她本应早一周完成的项目,如今又回到她手上,连同附加的“交叉审核”机制,一同砸落。

她翻开材料,一页页修改意见密密麻麻,不仅涉及逻辑结构,还精确至字词修饰、色彩对比、配图风格。

“这不是改,是重写。”她咬着唇,自言自语。

整个上午她几乎未曾起身,指节泛白地敲打键盘,几次想喝水都被紧接着的会议打断。到了中午,连饭都没吃,只靠咖啡续命。

下午两点,部门群忽然跳出消息:“陆总临时调阅全员周报,请务必于今日15:00前上传。”

她强忍着头痛整理上周工作日志,临近截稿前五分钟才点下上传键。

与此同时,企划三组的男同事在茶水间聊得热火朝天。

“楚清仪以前在咱们部门不是神一样的存在吗?”

“是啊,这段时间怎么这么蔫?”

“谁顶得住陆总那种人啊,我上次忘记改字距都被叫去单独谈话。”

“别太较真啦,美女之间斗气,总有人输。”

“不过陆总是真的有手腕,楚大美女……外表再稳也压不住场了。”

这些话楚清仪并没有听见,但她清晰地看见每一个人跟陆芷晴说话时那种下意识的挺直、紧绷。

她也会紧绷。

17:30,材料如期提交。

晚上八点半,她坐在公司天台靠墙角的位置,风吹起她外套的下摆。

她手中拿着早就冷掉的咖啡,眼神望着远处泛黄的夜灯。

那天邱远又发来微信:“你又没吃饭吧?我去你楼下等你。”

她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他又发:“我不会上来,你下来拿点吃的也行。”

她关掉微信,关掉屏幕,把手机丢进包里。

良久,她低声对着风说:“我真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连续的高压工作让楚清仪的神经如悬丝般紧绷。

第三周的星期五傍晚,她刚修改完最后一版《春林壹号》视觉稿,准备下班,OA系统又跳出一条审批单。

“陆副总指示:楚清仪需协助完成《悦澜府》方案结构调整,草案初审时间:下周一上午9:00。”

附言只有八个字:请周末完成初版架构。

她盯着那行字许久,眼睛一阵发酸。

此时办公室已人去楼空,只剩她桌面那盏暖光台灯,照得周围像个孤岛。

她的手慢慢滑下鼠标,抵在桌角,指节因缺水泛白。

她不是不能熬夜,不是不愿加班。

她只是开始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撑。

夜里十点,打印室灯还亮着,她整理完纸质资料准备离开,站在电梯口等车。

镜面反射出她的模样:妆早已花了,刘海贴着额头,黑丝袜略有褶皱,脚边那双高跟鞋因为久站而磨破了内侧。

她望着那张疲惫的脸良久,忽然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脸颊。

“清醒点。”她低声自语。

地下车库里只有零星几辆残留的车。

她坐进驾驶座,关门,车内骤然一片寂静。

她靠在方向盘上,卸妆没卸干净的睫毛膏沾在眼角。丝袜腿从驾驶座伸展到副驾边缘,裙摆被风扇吹得微微掀起。

车内灯光映出她苍白的面色。

眼泪无声滑落。

她不想哭的。

可那些“你文案逻辑需要重构”、“这部分色彩风格不统一”、“客户反馈你表达不够简洁”……

每一句都像针扎进自尊深处。

她努力了那么久,曾经站在所有人艳羡的位置上,如今却连“合格”都无法证明。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还不够……”

她一边哭一边笑,声音破碎:“是我太差了吗……”

车窗蒙上一层雾气,仿佛将她隔在世界之外。

这时手机震动。

是顾言川的信息:“我明天飞深圳开会,后天下午回来。你辛苦了,别太拼。”

她愣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触,没有回复。

又一条消息跳出:“等我回来,我们好好吃顿饭。”

她终于勉强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但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那一刻,她忽然特别想有人紧紧抱住她,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不是顾言川。

只是,有人能抱住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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