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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修仙有风险啊

3小时前 玄幻 1
确定拜师容离的那一刻,殿内的气氛微妙得像是绷紧的弦。

温晏沉默了几息,从袖中取出一沓薄薄的传音符,走过去递给苏杳。

他的指尖在递出时微微顿了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好像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些你收着,若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传讯给我。”

苏杳接过那沓符纸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指腹,凉凉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清冽。

她抬眼看他,温晏却已经收回了手,目光微微侧开,落在殿外渐沉的天光里。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他朝容离略一颔首,又看了苏杳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苏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便转身出了大殿。蓝衣的背影在夕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消失在门外的石阶尽头。

殿内只剩下苏杳和容离两个人。

大眼瞪小眼。

容离半卧在软塌上,支着下颌,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像是等她先开口。

苏杳回望着他,脑子里还在飞速复盘“昨晚睡了一觉就噶了”的惨剧,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对这个刚认的便宜师尊说什么。

最终还是容离先败下阵来。他大概是觉得这个新收的小徒弟实在无趣,懒洋洋地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心法,“啪”地扔到苏杳面前的地上。

“拿着,回去自己看。”

然后他扬声唤了一句,一个灰衣弟子从殿外快步进来,垂手而立。容离摆了摆手,像赶一只烦人的蚊虫:“带她去住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红衣铺了满塌,像一朵合拢的花,再没多看苏杳一眼。

苏杳弯腰捡起那本心法,跟在灰衣弟子身后出了昆吾殿。

她走在回廊里,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比起温晏那种事无巨细的温柔周至,容离这种“扔本书就打发走”的作风……真是天壤之别。

不过没关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今晚不噶,一切都好说。

灰衣弟子领着她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蜿蜒的山径,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苏杳抬头看了看院门上方那块歪斜的匾额——“梧桐院”三个字已经褪了色,笔画模糊,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比起灵霄峰上那座精致的小阁楼,这地方寒酸得仿佛不在同一个门派。

灰衣弟子推开院门,侧身让她进去,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隐约的同情:“仙子,这便是梧桐院了。”

苏杳眼尖地看见门框上有细细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前的石阶边角处甚至钻出几株得意洋洋的杂草,在晚风里摇头晃脑。

她站在门口,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是不同师父的待遇吗?温晏那边连窗台的花都是新摘的,这边连门上的灰都没人擦。

她好想那个温柔纯情的小公子啊——虽然跟着小公子会被噶。

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做了番心理建设后,苏杳还是跨进了院门。

果不其然,院内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荒草疯长,几乎没过了脚踝,几棵瘦弱的不知名小树歪歪斜斜地立在墙角,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她快步走进正屋,推开门时先警惕地往房梁上看了看——还好,没有蜘蛛网。屋内的设施虽然旧了些,桌椅的漆面都剥落了,但至少还能用。

只是那一层厚厚的灰……

苏杳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指腹立刻复上一层灰白。她又转头看了看卧榻——光秃秃的,连条褥子都没有,硬木板裸露在外,瞧着就硌人。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愣是找不到一个能落座的地方。

默默唤出系统界面,苏杳轻车熟路地打开商城,指尖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上飞快滑动。

她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让她在这个荒凉的院落里活得像个人的东西。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件商品——“万变小别墅”。

商品介绍只有一行字:旅行法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变不出的房子。

好的,就它了。苏杳果断点击购买,金钱栏的数字跳了一下,一个巴掌大的玲珑模型出现在她的背包里。

她闭着眼,开始在脑海里描摹自己理想中的院落模样。

那是她以前玩某款古风游戏时攒了很久的家园——院墙周围种了一圈凌霄花,橙色的花朵攀着墙头肆意生长,层层叠叠的花瀑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迷人眼目。

院子正中央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桃树,春日里满树粉白的花瓣,人物在树下舞剑时,花雨纷纷扬扬落了满身,美得像一幅画。

桃树的枝桠上挂着一架鲜花缠绕的秋千,秋千绳上缀着细碎的花铃,风过时会发出极轻的叮铃声。

树的另一侧摆着一张足够长的古典摇椅,上面铺着她想象中柔软蓬松的天鹅绒抱枕,窝进去就能陷成一个茧。

不远处是一方石桌几张石凳,桌面摆着茶具,是那种可以在月下对酌的清雅光景。

屋内她不打算大改,只把那张硬木板卧榻换成一架纱帘低垂的雕花大床。

床帐是月白色的轻绡,层层叠叠垂落下来,半遮半掩间透出被褥上绣着的缠枝莲纹。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陷进那堆柔软里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想象完成。

苏杳睁开眼睛,面前依然是那间破败的旧屋。她将那枚玲珑模型往地上一抛——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模型上漫开,像水波一样扩散,掠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灰尘消失了,杂草枯萎了然后化为点点星光重新融入土地,墙角的歪树挺直了腰杆。

白光涌出门窗,漫过院落,所到之处荒芜褪去,焕然一新。

等光芒彻底消散时,苏杳面前的梧桐院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

凌霄花爬满了院墙,橙色的花瀑在暮色里像燃着一簇簇小火苗。

院中的老桃树花开正盛,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纷纷扬扬落下,铺了一地柔软的花毯。

秋千轻轻晃着,花铃细碎地响。摇椅上的天鹅绒抱枕蓬松鼓胀,看起来随时能让人陷进去睡一场好觉。

苏杳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那张纱帘垂落的大床。她扑上去滚了一圈,被褥柔软得像云朵,整个人陷在里面舒服得差点当场睡过去。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盯着精致的天花板,安静地等待——等待命运的审判。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纱帘在枕边洒下细碎的光斑时,苏杳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月白色的床帐,鼻尖萦绕着桃花的淡香。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玩家已死亡”。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翻身坐起来,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般轻松起来。活过来了。这一次,活过来了。

起床洗漱收拾停当后,苏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界面做日常任务。作为一个合格的又肝又氪的乙游玩家的自觉,每日任务绝不能落下。

主线任务栏里,“修仙入门0/1”依然未完成。她往下翻,日常任务逐条浮现:

日常任务一:向任意攻略对象赠送一份礼物。奖励:该对象回忆碎片×1(收集十枚碎片可解锁一段该对象的专属回忆)。

日常任务二:与任意攻略对象进行一次肢体接触。奖励:同心结×1(使用一枚同心结可同步该对象一刻钟的内心活动)。

日常任务三:完成一套剑法练习。奖励:灵石若干。

日常任务四:在商城任意消费一次。奖励:灵石若干。

再往下拉,还有一条支线任务,字体颜色比其他任务深了几个色号,看着就透着点暧昧——

支线任务:与任意攻略对象进行一次亲密接触(0/1)。奖励:不可言说的xx药粉一份(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苏杳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默默划了过去。不急,这个以后再说。

她把所有任务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然后从枕边拿起容离扔给她的那本心法,盘腿在蒲团上坐下。

闭上眼,按照心法上的指引,将神识放空,去感知周围空气中浮动的灵气。

好在她的种族是九尾天狐——仙族之身,天生灵脉畅通。

只是空有仙体没有修为,就像一盏漂亮的灯盏里没有灯油。

如今有了引气的法门,灵气便如溪流入渠般自然而然地涌入经脉。

苏杳引导着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内循行,沿着心法上标注的路线运转。

起初有些滞涩,像是第一次走一条陌生的路,磕磕绊绊的。

但她天赋极高,九尾天狐的血脉本就是钟天地之灵秀而生,很快那股灵气便顺畅起来,在经脉中流转如珠走玉盘。

练气初期,练气中期——

她感受到丹田处那股气息越来越凝实,像一汪清泉渐渐蓄满了水。

她没有急着继续冲击,而是引着灵气在体内又运转了几个小周天,将刚刚突破的境界稳固下来。

玩家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福利大概就是——突破时不会有心境障碍,没有心魔劫,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顿悟门槛。

只要灵气够了,就能安安稳稳地往上走。

她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日暮西沉,霞光从窗口斜斜地铺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原来不过修炼了半日,外面就已经是傍晚了。

苏杳收了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日常任务还没做,她看了看时间——游戏里的日常任务每天子时刷新,现在还来得及。

灵石对她来说不算太重要,她想要的东西商城基本都能买到。但那两样特殊奖励——回忆碎片和同心结,还是有点让人心动的。

尤其是同心结,能同步一刻钟攻略对象的内心……这对攻略来说简直是作弊神器。

她决定先去找容离。

虽然那个红衣美人看起来懒散又随意,但毕竟是刚拜的师父,前两个日常任务找他完成最顺理成章。

至于温晏……她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沓传音符,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苏杳凭着记忆,顺着昨日灰衣弟子带她走过的路,穿过几条回廊和两座小石桥,很快便看见了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张扬恣肆——

昆吾殿。

一看就是容离的风格,一笔一划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苏杳走到殿门前,伸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动静,又喊了几声:“师尊?师尊在吗?”

依然无人应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殿门。殿内空荡荡的,那张熟悉的软塌上只有揉皱的红衣布料和一角被压出痕迹的锦垫,人却不知去哪了。

“师尊……师尊……”她一边喊一边往后殿走,穿过一道垂花门,又绕过一架屏风,后殿比前殿幽深许多,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浮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苏杳的耐心在空旷的回响中一点点消磨。

她站在廊下想了想,要不要干脆去灵霄峰找温晏。

可这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从缥缈峰走到灵霄峰山路不近,况且温晏也不一定在……

算了,再找找吧。

她沿着水汽的方向往前走,绕过一面雕花影壁,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低垂的帘幕。

水汽正是从帘幕后面涌出来的,氤氲的白雾从缝隙间溢出,带着温热湿润的触感拂过她的面颊。

隐约能听见水波轻轻拍打石壁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水中动作时带起的细响。

苏杳在帘幕前停下脚步,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师尊?你在里面吗?”

依然没有回应。

她抬手,指尖触到湿润的帘布,正要掀开——

一股无形的力道忽然从帘后涌来,精准地箍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往里一带。

苏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得踉跄向前,脚下一空,天旋地转间“噗通”一声砸进了水里。

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冰凉刺骨。

她慌乱地挥舞着手臂,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指尖在水里划过,触到的只有光滑的石壁和流动的水波。

脚下踩不到底,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冰冷的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胸腔一阵刺痛。

“救……”她下意识地想喊,可才张开口,更多的水便灌了进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声音被闷死在水下。

她扑腾了几下,手臂渐渐失了力气,身体却还在往下沉。头顶的光越来越远,水面上那层破碎的天光像隔着一整座世界。

苏杳的脑子在这极致的慌乱里反而忽然安静下来了。

又要死了吗?

她想着,刚才复活没几天,又要再花一笔钱买复活卡。开局就死,复活没多久又死,她大概是乙游史上最惨的女主角了吧,没有之一。

反正死了可以复活,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手臂垂落下来,不再挣扎。

她阖上眼,任由身体在水里慢慢地下沉,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肺。

熟悉的窒息感漫上来,眼前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她没有看见,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瞬间,一抹浓烈如血的红正向她游来。

容离本来在池底闭目养神。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全身,水底安静得只剩下水波拂过耳膜的轻微声响。

他习惯了在水下沉睡,隔绝一切烦扰,也隔绝了外界那些无休无止的“师尊” “师尊”。

可今天那道声音格外执着。

先是远远地、模模糊糊地从水面上方透下来,他不想理会,翻了个身继续假寐。

可那声音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近,一声接着一声,像只不知疲倦的鸟在他头顶盘旋。

他烦了。

修长的手指在水底随意一勾,一道暗流便朝声音的方向涌去——把那扰人清梦的源头拽下来,让她也尝尝被水淹没的滋味,长长记性。

然后他重新阖上眼,打算继续睡。

可几息之后,他听见了水面上传来的扑腾声。慌乱,剧烈,带着濒死的挣扎。水波被搅得紊乱不堪,连池底的暗流都被扰乱了方向。

容离睁开眼。

昏暗的水光中,他看见一袭青绿色的裙裾在头顶的水层里疯狂翻卷,像一只折了翅的蝶在作最后的扑腾。

少女纤细的身影在水中挣扎,手臂胡乱挥动,却只是在徒劳地划破水波,身体反而下沉得更快了。

然后,那挣扎忽然停了。

手臂垂下来,裙摆缓缓铺开,青丝在水里散成一片墨色的云。

她像一片落叶一样往下沉,面容朝着水底的方向,闭着眼,表情安静得……像认了命。

容离在那张脸上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双他昨天还在大殿上见过的、灵动狡黠的、躲在他师兄身后偷看他的眼睛,此刻阖得紧紧的,眼角却有一丝没能被水稀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意。

她的嘴角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放弃——像一只被抛进雨里太多次的小动物,终于不再挣扎着找屋檐了。

容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说不上疼,但有点酸,有点闷。

他不想再看那张脸了,不想再看见那种表情。

他更愿意看见她像昨天那样,躲在温晏身后悄悄瞪他,眸子里藏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的光。

他朝她游过去,红色的衣袍在水中猎猎铺展,像一朵在水底绽放的曼陀罗。

他伸手去揽她的腰——却在指尖触到那纤细腰肢的瞬间,掌心忽然一空。

青绿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雪白的、湿透了毛发的狐狸。

它被他捞在掌心里,小得几乎能被他一只手包住。狐狸的眼睛紧闭着,湿漉漉的皮毛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微微凸起的轮廓。

它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气息微弱得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容离托着那只湿透了的小狐狸浮出水面,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昏暗的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奄奄一息的白色小狐,眉心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那双总是含春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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