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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酒酣耳热

8小时前 都市 1
3月28日,周五,晚间八点一刻。鸳阁一楼餐桌。

清蒸江团端上桌时鱼眼睛刚好翻白——蒸鱼的火候掐在鱼肉刚离骨又没散架的那个临界点,鱼身上的花刀口在高温蒸汽下绽开,露出蒜瓣状的雪白鱼肉。

葱丝姜丝码成整齐的菱形,红绿剁椒沿着鱼脊线排成一道弧。

蒸鱼豉油浇上去的瞬间滚烫的鱼皮发出滋啦滋啦的细响,酱色液体沿着花刀口渗进鱼肉纤维里,葱丝被热油一激,香味从厨房一路铺到餐桌。

王昊很自然地起身帮我端了蒸鱼盘。

他站起来时T恤下摆从牛仔裤腰里扯出半截,露出一侧腰腹。

鲨鱼肌在肋骨外侧勾出三道斜向阴影,皮肤是北方人特有的偏白底色,腰侧没有赘肉,髋骨上缘在牛仔裤腰上方微微隆起。

我低眉把视线收回鱼盘上,顺手用公筷把葱丝拨得更均匀一些,筷子尖压在葱丝上时稍微多用了一点力,葱丝在热油里翻了个面。

“嫂子这手艺比外面私房菜强。”刘洋已经夹了一筷子鱼肚肉。

他吃鱼时嘴张得小,筷子夹得稳,鱼肚肉在筷尖上颤了一下没散,证明这鱼蒸得刚好。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转头对王昊说:“你尝尝,真不错。”

王昊尝了一口,点头。“好吃。”他说话比刘洋少,但每个字吐得实,不是应付,是天性话少的人用最少的音节表最诚的态。

我脱掉围裙挂在椅背上,从料理台角落绕回自己座位。

围裙是亚麻本色,肩带交叉位置在背后打了个结,解的时候指尖勾住绳结一拉,围裙从腰间滑下来。

坐下时碎花裙摆在椅面上铺开,黑丝膝盖在桌布下并拢,端起自己的啤酒杯灌了一大口。

冰啤酒从食道下去,喉管被冷意激得微微收缩,然后一股极淡的酒气从鼻腔返上来。

刚才喝的那杯还没完全代谢掉,酒精在胃底和小肠上段被吸收后进了肝门静脉,一部分已经被肝细胞的乙醇脱氢酶分解成乙醛,剩下还在血液里循环的乙醇正在轻度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的抑制功能。

意思是——我开始有点微醺了。

微醺的表现不是大舌头也不是走路歪,而是大脑前额叶皮层的抑制功能下降,平时会被理智过滤掉的话和动作现在直接通过了安检。

我把领口系带松了一扣。

亚麻衬衫领口从锁骨窝往两侧张开,锁骨上缘那道绳印的最后一抹淡粉色在暖光下还隐约可见。

杨辉喝了两杯之后开始上脸。

不是那种喝醉的红,是乙醛在皮下毛细血管堆积导致的潮红——他的乙醛脱氢酶活性不够,乙醛代谢慢,脸红的程度直接和血液乙醛浓度成正比。

此刻他从脸颊红到鼻梁,从鼻梁红到耳廓,耳垂肿得像两颗煮熟的小番茄。

“嫂子,杨主任平时也喝酒吗?”刘洋问,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们杨主任啊,”我把手搭在杨辉肩膀上,掌心贴住他深蓝衬衫的肩缝线。

侧头冲刘洋和王昊笑,那个笑的弧度刚好——嘴角上扬,眼轮匝肌微收,卧蚕挤出来,是很真诚很自然的表情,“在家滴酒不沾的。今天是真心喜欢你们俩才肯喝这么多。我之前劝他喝他都不喝,你们一来他就主动举杯,我都嫉妒了🤭。”

说话间顺手又给他倒了第三杯。

啤酒瓶口对着杯壁倾斜四十五度,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下去,泡沫控制在杯口往下两毫米的位置,不多不少。

杨辉接过杯子,手指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眼睛看我的时候瞳孔已经有点涣散,但还是举杯喝了。

喉结上下滚动,从耳朵红到脖子根,颈动脉在锁骨上窝里突突跳。

我歪头看他。

温柔关怀的语气:“老公你行不行?不行就别喝了。”这句话的语气拿捏得极准——尾音拖了半拍,“行不行”三个字在关切和激将之间的那条线上来回晃了一下,然后稳稳落在关切那一侧。

“行。”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然后自己伸手去拿酒瓶,又灌了第四杯。

这杯他喝到一半就开始眼神失焦,瞳孔对光反射变慢,眼轮匝肌松弛,嘴角往下掉了一点。

我看着他第四杯喝完最后一口,把酒杯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搁在桌上,手指顺便探了一下他腕部桡动脉,脉率正常,就是醉了。

杨辉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枕着椅背顶部的软垫,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缓慢。

右手搭在桌沿,手指半蜷,手背上的静脉血管在皮下微微隆起。

坐在对面的刘洋和王昊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零点几秒,但内容量不小——主要是“主任就这酒量”和“现在怎么办”的双层叠加。

我拍了拍杨辉肩膀。

“老公?”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力度稍微加重,指节在他肩胛骨上叩了两下。

“杨辉?”还是没反应,呼吸反而更沉了,从鼻子呼出的气流在桌布上方吹得一根掉落的葱丝轻轻翻了个面。

“你们主任酒量就这样,平时是真不喝,今天高兴,多灌了两杯就不行了。我去煮醒酒汤,你们先吃着,王昊你帮我把他扶到书房小床上让他躺会儿。”

王昊站起来绕过桌子,一只手从杨辉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腰,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

杨辉的头耷拉在王昊肩膀位置,脚在地上拖着走了几步,拖鞋掉了一只。

刘洋也起身帮了一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杨辉架进一楼书房——书房角落那张小床是之前买了专门给客人午休用的,铺着深灰色棉质床单。

王昊弯腰把杨辉的腿抬上床,刘洋给他垫了个枕头,然后拉过薄毯盖在他身上。

杨辉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我从厨房端出两碟切好的冰镇哈密瓜搁在餐桌上。

俯身放盘子时上身微微前倾,亚麻衬衫领口往下坠了几分。

锁骨窝下方那道极淡的绳印残痕露了出来,在暖光下是几道极浅的粉色细线。

刘洋的视线本能地往那个方向弹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耳根腾地红了,低头猛叉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

嚼了三下,哈密瓜的汁水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拇指迅速擦掉。

王昊倒是没红。

他叉了一块哈密瓜,放在嘴里慢慢嚼,眼睛不看我,也不看刘洋,看的是桌上那盘鱼剩下的骨架。

但他拿叉子的手势变了——之前是实握,现在是虚握,叉柄轻轻捏在指间晃了一下,是一种表面镇定但手指肌肉没完全放松的状态。

我转身进厨房煮醒酒汤。

绿豆洗干净丢进锅里加水大火煮开,转小火,加了半勺冰糖。

厨房和餐厅之间是中岛台隔开,我站在灶台前搅汤时从刘洋和王昊的角度只能看到我后背和偶尔转身拿调料的侧脸。

碎花短裙的裙摆在转身时轻轻甩开,黑丝裹着的小腿在厨房射灯下泛着哑光。

汤煮好后盛进白瓷碗里搁在中岛台上晾着,用汤勺在碗口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靠在灶台边,双手交叠在胸前。

“你们俩平时加班多吗?杨辉是不是经常让你们加班?”我说这句话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语气更松,尾音少了几分客气多了几分随意的拉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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