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校花妹妹的出场

3小时前 校园 1
女朋友不小心接吻后,关系变得尴尬起来——这种展开是恋爱喜剧的经典桥 段,几乎成了某种必然的套路。

但和未雾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她对待我的方式和 平时完全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地延续了昨天下午在天台分别前那种【也会做 爱的朋友】的轻松氛围。

不,与其说和平时一样,不如说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放松 一些,那种刻意保持的、微妙的社交距离感似乎变薄了。

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时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她的身影,她刚好也抬起头,视线相遇的瞬间,她只是 轻轻朝我挥了挥手,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再平常不过的笑意,那份自然、那份 毫无芥蒂,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准备好的【早安】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 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点头回应。

简直像是在怀疑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一 场由偷窥、肾上腺素和青春期冲动共同编织的、过于真实的春梦,而她表现得如 此若无其事,仿佛我们只是像往常一样,一起度过了又一个普通的午休,聊了些 无聊的八卦而已。

上午的课程我听得心不在焉。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公式扭曲成了奇怪的 形状,英语单词在课本上跳跃。

我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昨天下午,飘向天 台粗糙的水泥地、她躺在我外套上的样子、她紧抿的嘴唇和压抑的呻吟、以及结 合处那黏腻滚烫的触感。

每一次回忆都让我的身体产生一阵细微的战栗,既甜蜜 又罪恶。

我用余光观察她,她倒是听得挺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平静专注 ,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让我心里有点不平衡,又有点佩服——这家伙的心理 素质是不是太强了点?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铃声一响,她就很自然地转过身,胳膊搭在我的课 桌边缘,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话题。

【那种可以喝的汉堡肉饼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被搅拌成糊状、装进杯子里的 东西。】她用手比划着杯子的形状,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不仅无法理解冒着 风险吃半生汉堡肉饼的人是什么心态——比如追求那种所谓的】肉汁感【——而 且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把汉堡肉饼喝下去。汉堡肉饼的存在意义,难道不是在于用 牙齿咀嚼、感受肉纤维被撕裂的满足感吗?把它变成液体,就像把电影快进到结 局,完全失去了过程的美妙。】

她总是这样,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讨论最奇怪的话题,而且听起来还颇有道理 。

我一边随口应付着她的话,一边偷偷瞥向她的侧脸。

课间休息的教室里嘈杂一 片,周围的同学们各自围成小圈子聊得热火朝天,讨论着昨晚的综艺、新出的游 戏、或者谁和谁的暧昧传闻。

在这样的背景音中,林未雾就像往常一样,用那种 轻松随意的、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谈论着这些无关紧要却又有点哲学意味的话 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细软的黑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脖颈线条优美, 衬衫领口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里,昨天……我 的手曾抚摸过那里吗?

好像没有,我们直奔主题了。

(我真的……和这家伙做了啊……而且很舒服。)

这个认知再次清晰地撞击着我的大脑。

【试用版】性爱的感想,就是这种平 淡无奇却又无比真实的结论。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浪漫告白,只有最直接的生理 反馈——很舒服。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理所当然的欲望正在我体内 蠢蠢欲动,像被唤醒的野兽——我还想再做。

不仅仅是因为舒服,还因为那种前 所未有的亲密感,那种独占她身体某个部分、同时自己也向她完全敞开的感觉, 令人上瘾。

不过,要我开口说【今天也让我干吧】或者【晚上再去你家】之类的 话,总觉得不太对劲,太过直白,也太有目的性。

那样的话,我们不就成了纯粹 的、只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而联系的炮友关系吗?

我和林未雾是朋友,这一点是基 石。

做爱说到底,只是我们深厚友谊基础上新增的一个可选项,一个有趣的、刺 激的附加项目。

如果奢求太多,过于频繁地启动这个选项,甚至让它成为主要活 动,感觉会破坏我们之间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恰到好处的平衡。

朋友之间 保持适当的距离感是很重要的,即使是【也会做爱的朋友】。

我需要消化一下, 也需要观察她的态度。

【阿卫?你在听我说话吗?】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带着一丝不易 察觉的揶揄。她大概早就发现我走神了。

【嗯?啊,】我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汉堡肉饼上, 【你是说豆腐汉堡肉饼到底算不算汉堡肉饼这个话题吧?毕竟主料都变了。】我 试图接上她的话头。

【我可没说那么复杂的事情。】她轻轻摇了摇头,一缕发丝滑过脸颊,【不 过嘛,把豆腐做成汉堡肉饼的形状和口感来吃的时候,本身就说明还没彻底断绝 对肉的眷恋吧。是一种妥协,或者说,是欲望的替代品。真想吃肉的话,何必绕 这么大圈子呢?】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在解构某种社会现象。

【老老实实吃肉不就得了。】我总结道,感觉这个结论非常符合她一贯的实 用主义风格。

我们继续着这些无关痛痒、甚至有点傻气的对话,就像过去无数个课间一样 。

但我的脑子却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机械地回应着她关于食物哲学的探讨,另 一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反复地回味着昨天的事——她身体的温度,她压抑的呻 吟变成甜腻娇喘的转折点,她高潮时紧窒的收缩……做爱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啊, 舒服到让人魂牵梦绕。

一个健康的、正值青春期的男子高中生经历了人生第一次 性爱,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很有好感的女性朋友,会变成这样魂不守舍、满脑子黄 色废料的模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生物本能就是这么强大。

该死,这就是青春 期的宿命啊!

理智知道应该冷静,身体和情感却诚实地叫嚣着想要更多。

我正在 心里咒骂着自己的不争气和旺盛的荷尔蒙,试图用【朋友距离论】来镇压蠢动的 欲望,林未雾突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道:

【那么,下次怎么办?】她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问【下节课是什么】一样 。

【下次?】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脑子里还在进行汉堡肉饼 与道德伦理的拉锯战。

【就是那个啊。】她眨了眨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用口型无声地补充, 【当然是指那个。】

那个?

汉堡肉饼……应该不是吧。

我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 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涌上脸颊和耳朵。

她居然就这么直接、这 么轻松地在课间、在周围都是同学的情况下,提起了【下次】?

她真的完全没有 心理负担吗?

还是说,对她而言,这真的就像约定下次一起打游戏一样简单?

【呃,】我干咳了一声,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试图用玩笑来掩饰自己的慌 乱,【你是在说摔角的事情吗?WWE那种?】这个比喻脱口而出,说完我自己 都觉得有点蠢。

【你这个比喻好恶心啊。】她果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嘛,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夜晚的格斗技?之类的吧。】她顺着我的烂 比喻说了下去,反而让话题变得更加暧昧不清。

教室里人很多,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闹声不绝于耳。

所以我们用 这种模糊的暗语在交谈,自以为隐蔽。

但仔细一想,两个平时关系就好的男女同 学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还带着奇怪的笑容,这样反而显得更加可疑、更加欲 盖弥彰吧?

林未雾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甚至伸出舌尖,极快地、几乎看不见地轻 轻舔了一下自己下唇,然后露出一个带着恶作剧意味的、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计 划的笑容。

【今天怎么样?】她继续用气声说道,眼神亮晶晶的,【我家……要到很晚 才有人回来哦。爸妈都有饭局,诗音有管乐部的加练,大概九点以后吧。】她给 出了具体的时间信息,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哦哦。真的假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心脏跳得飞快,【昨天 才刚做过诶……这频率是不是有点……】我试图表现出一丝矜持,或者说,是出 于对【朋友关系】的维护而做出的、徒劳的抵抗。

【俗话说得好,趁热打铁嘛。】她笑眯眯地搬出了谚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 子,【而且,】试用版【反馈良好,正式版不应该尽快提上日程,优化体验吗? 】她居然用起了产品经理的术语,让我哭笑不得。

林未雾小姐,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很坏哦。

那是一种混合了期待、恶作剧和纯 粹欲望的神情,平时清澈冷静的眼睛里,此刻跳动着小小的火焰。

我们完全变成 共犯了,共享着一个甜蜜又危险的秘密,并且正在积极策划下一次【犯罪】。

不 过话说回来,面对这样的邀请,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昨天那极致的快感和亲密 感还残留在身体记忆里,对她的渴望是如此真实。

我把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 倾,深深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滑稽的郑重语气说道:

【那么,请多指教这场】对战【。】我刻意加重了【对战】两个字,延续了 那个糟糕的比喻。

【还】对战【呢。笑死我了。】林未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 膀微微耸动,连忙用手掩住嘴,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你这人真是……有 时候意外的幼稚。】

看到她笑,我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跟着傻笑起来。

但笑着笑着,一个 念头闪过:这家伙,从早上到现在表现得这么自然,该不会心里也一直在想着做 爱的事情吧?

只是她比我更能装,或者说,更善于用平常心对待?

这个好色的女 人。

表面上在讨论汉堡肉饼的哲学,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今晚的【行程】了 。

真是让人受不了。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我觉得反感,反而激起了一种奇异的兴 奋和亲近感。

我们是同类,都在被同样的欲望驱使。

我感觉小腹一紧,下半身差 点就要因为这份兴奋和想象而起了反应,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尴尬地清了清嗓 子。

午休的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我们之间微妙的气氛。

下午的课程依旧漫长, 但有了晚上的约定,时间似乎也变得可以忍耐了。

我时不时看向她的背影,想象 着晚上的情景,身体里仿佛有一只困兽在轻轻抓挠。

放学的铃声终于敲响,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眼睛却瞟向林未雾的方向。

她也刚好收拾完毕,拎着书包走过来,用眼神示意 【走吧】。

我们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出教室,融入放学的人流。

走廊里挤满了急着回家的学生,喧闹嘈杂。

我和林未雾并排走着,保持着朋 友间正常的距离,但偶尔手臂会不经意地碰到。

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带着微 弱的电流,让我心跳加速。

我们正穿过连接主教学楼和社团大楼的空中走廊,迎 面走来一个留着中长发、身材纤细的女孩子。

她微微低着头,步伐不快,似乎有 点心不在焉。

她五官端正精致,皮肤白皙,气质文静,让人忍不住想由衷地说一 句【真可爱】。

我认出她,举起手,用比平时稍大的声音打招呼,试图引起她的 注意。

【林诗音!】

【啊!陈卫学长!】

原本低着头走路的女孩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认出是我之后,脸上瞬 间绽放出明亮而温柔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小跑着凑了过来,书包在身侧 轻轻晃动。

她是林诗音——其实不用介绍,从姓氏就能猜到,她是林未雾的妹妹 ,现在读高一。

比起姐姐的爽朗大方,诗音更加内向害羞一些,但此刻见到我, 那份雀跃是掩饰不住的。

【学长现在是要回家吗?】她仰头看着我,声音轻柔。

【是啊。】我点点头,看着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诗音是要去社 团活动吗?这个时间。】

【嗯!我现在正要过去呢。】她用力点点头,马尾辫随之晃动,【今天有分 部练习,长笛组要和单簧管组合奏。】

林诗音是学校管乐部的成员,主修长笛。她纤细的身形和文静的气质,确实 很适合演奏那种音色清越优雅的乐器。感觉确实很适合她。

【姐姐也在一起啊。和陈卫学长一起。】诗音的目光转向我身边的林未雾, 笑容依旧,但似乎稍微收敛了一点,带着点对姐姐的依赖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 对【姐姐能和学长这么亲近】的羡慕?

【对啊。】林未雾很自然地接话,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做出一个哥俩好的姿 势,【我要和这家伙出去玩。】对战【去。】她故意用了那个暗语,还朝我眨了 眨眼。

我顿时有点尴尬,生怕诗音听出什么端倪。但诗音只是眨了眨大眼睛,露出 些许向往的神色。

【真好啊。可以和朋友一起玩。】她小声说,然后像是鼓起了勇气,抬头看 着我,【陈卫学长,下次……下次也和我一起玩吧。周末什么的……】她的声音 越来越小,脸颊又红了几分。

【可以倒是可以。】我爽快地答应,对于这个可爱又有点黏我的后辈,我一 向没什么抵抗力,【不过要玩什么呢?看电影?还是去游戏中心?】我试着提出 一些常见的选项。

我这么一问,林诗音低下头,有些扭捏地搓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脚尖也无意 识地在地上划着圈。

【我、我和陈卫学长在一起的话,做什么都可以……诶嘿嘿。】她发出小小 的、带着幸福感的笑声,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连忙补充, 【啊!我是说,学长决定就好!我、我都可以的!】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喜欢阿卫啊。】林未雾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姐姐式 的调侃,眼神却在诗音和我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每次见到他都 这么开心。】

【喜、喜欢什么的……】诗音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只是 尊敬学长而已啦!学长很温柔,很可靠……是、是很棒的前辈!】她努力想用【 尊敬】来掩饰,但那慌张的样子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真的吗——?】林未雾拉长了语调,故意凑近诗音,盯着她红透的耳根, 【只是尊敬的话,脸会红成这样吗?心跳会不会也很快呀?】

【唔唔……】诗音被姐姐逼问得说不出话,双手捂住脸,发出小动物般的呜 咽声。

【好了好了,别太捉弄她了。】我忍不住出声解围,轻轻拍了拍林未雾的胳 膊,【诗音脸皮薄,跟你这厚脸皮不一样。】

林未雾撇撇嘴,但总算放过了妹妹。

捉弄林诗音的时候,她看起来格外开心 ,眼睛闪闪发亮。

她一定觉得这个容易害羞、一逗就脸红的妹妹非常可爱吧,那 种纯粹的、想要疼爱和保护的心情,混杂着一点点恶作剧的趣味。

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林诗音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突 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了看 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她根本没戴表),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糟了!要迟到了!部长最讨厌迟到了!】她慌慌张张地对我们鞠了一躬, 【学长,姐姐。回头见……!】

话音刚落,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挥着手,也顾不上形象了, 快步穿过走廊,朝着社团大楼的方向小跑而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我笑着目送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觉得这样慌慌张张的诗 音也很可爱。

这时,旁边的林未雾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我的侧腹,把我从 【可爱后辈】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阿卫还真是受诗音喜欢呢。】她语气平淡地陈述,但话里似乎藏着点别的 意味,【那孩子,在我面前都没那么放松,见到你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小到大 ,能让她这么快敞开心扉的男生,你是第一个。】

【嗯,承蒙她仰慕,我很感激。】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个这么 可爱又乖巧的后辈黏着自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感觉像是多了一个妹妹。】我 说的是真心话,对诗音,我确实更多是兄长般的爱护之情,虽然她偶尔流露出的 依赖和害羞会让人心跳加速,但那更多是出于对可爱事物的本能反应。

【那孩子明明很认生的,对不熟悉的人戒备心很强。】林未雾继续说道,和 我们一起慢慢走下楼梯,朝校门口走去,【但对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很亲近呢, 简直像被施了魔法。我当时都吓了一跳。】

【嗯——】我拖长了声音,思绪被拉回到将近一年前,【可能是因为第一次 见面比较特别吧。不是在什么正式场合,也不是通过你介绍的。】

我回想起和她相遇的那一天。

那并不是后来因为她是林未雾的妹妹,我去她 家玩时才遇到的——其实在那之前,早在认识林未雾成为朋友之前,我就已经见 过林诗音一次了。

那是一次完全偶然的、甚至有点戏剧性的邂逅。

去年暑假,八月中旬,天气热得离谱,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我出门 去附近的商业街买新出的游戏,抄近路穿过车站广场。

午后烈日当空,广场上没 什么人,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然后,我就在车站出口旁边树荫下的长椅 上,看到了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女孩子。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抱着一个帆布 包,独自坐在那里。

看外表大概是个初中生,或者刚上高一?

身材纤细,皮肤很 白,但此刻脸色却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她微微佝偻着背,浅浅地、有些费力地呼 吸着,视线空洞地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却快要融化 在热浪里的瓷娃娃。

我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也不擅长和陌生女孩搭 讪。

但她的状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万一中暑晕倒在这里,这么热的天,后果不 堪设想。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硬着头皮,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保 持了一点距离,尽量用不会吓到她的语气开口:

【那个……你还好吗?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 干涩。

她似乎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然后缓缓地、有些迟钝 地抬起头。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果然,她的脸 色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不太准的 样子。

女孩看了我几秒,似乎才理解了我的话,用沙哑的、几乎没什么气力的声音 ,断断续续地回答:

【啊……我、我没事……谢谢。只是有点……头晕。坐一会儿就好……。… …唔。】话没说完,她眉头突然皱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让我心头一紧的事情发生了——啪嗒,啪嗒。

鲜红的血滴毫无预兆 地从她的鼻孔里滴落,落在她浅色裙子的下摆和白色的帆布包上,洇开一小片刺 目的红。

她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但血还在流。

大概是天气 太热,加上可能有点低血糖或者疲劳,引起的突发性鼻血。

【流鼻血了!】我低呼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用这个吧!】我几乎是手忙 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蓝色手帕(那天不知道为什 么正好带了手帕),递到她面前。

她用手紧紧捂着鼻子,指缝间已经渗出血迹。

看到我递过去的手帕,她先是 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从指缝后闷闷地传出来:

【不、不行……会弄脏的……您的手帕……】即使在这种时候,她还在顾虑 这些。

【没关系的!一块手帕而已,别管那个了。】我有点着急,也顾不上什么礼 节了,【来,稍微松下手,失礼了!】我上前一步,小心地、但不容拒绝地轻轻 拉开她捂着鼻子的手(她的手冰凉),迅速将叠好的手帕展开,按在她的鼻子上 。

【按住这里,稍微用点力。】我指导着,能感觉到手帕下温热的液体正在迅速 渗开,布料很快变得湿润。

【唔……】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乖乖地照做了,仰着头,只露出一双湿 润的、带着惊慌和歉意的眼睛望着我。

【我右边裤袋里有湿纸巾。】我想起刚才买饮料时店员给的赠品,【用它擦 擦手吧,手上都是血。】我侧过身,示意她自己拿。

【唔……】她又应了一声,这才松开另一只手,带着十二万分歉意的表情, 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我指明的裤袋里,摸索着拿出那包湿纸巾,抽出一张,仔仔 细细地擦拭着手指上已经半干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看起来还是没什么 力气。

擦完手,她很自然地就想把头向后仰,这是很多人流鼻血时的第一反应。我 连忙制止:【等等!流鼻血的时候最好低下头哦。】

她疑惑地看着我。

【把头往后仰的话,血会流到喉咙里,可能会呛到,也不利于止血。】我解 释道,同时用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引导她慢慢低下头,【就这样,按住鼻子 ,稍微向前倾。对,就这样别动。】

她顺从地低下头,我则一直轻轻按着她鼻子上方(鼻梁根部)的位置,据说 这样有助于压迫止血。

我们维持着这个有点奇怪的姿势,在寂静炎热的树荫下。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著一点点汗味的清新气息,也能感觉到 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知了 的噪音。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我感觉手帕下的出血似乎减缓了。

【嗯,应该已经止住了吧?】我试探性地稍微松开一点力道,【你感觉一下 ,还有血流的感觉吗?】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因为鼻子被堵着,发音含糊不清:【 对不齐(对不起)……好像……止住了。】

她看起来真的很过意不去,眼睛低垂着,不敢看我,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 着一点因为疼痛或惊吓而产生的生理性泪光。

这副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太好了。】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你在这里 等着,我去买点喝的。】不等她回答,我快步跑到广场另一边的自动贩卖机,投 币买了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又想了想,多买了一瓶矿泉水。

跑回来时,她还乖乖地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已经染红的手 帕。

我把运动饮料拧开瓶盖,递给她:【补充点水分和电解质。虽然看起来不像 严重中暑,但这么热的天,还是要注意啊。以后出门记得带水,尽量别在太阳底 下待太久。】

【好的……谢谢您。】她小声说着,接过饮料,小口小口地喝起来,脸色似 乎缓和了一些。

喝了几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手里那块 惨不忍睹的手帕,又看向我,脸上写满了愧疚:【啊,那个……手帕……!被我 弄成这样……非常抱歉!我、我会洗干净还给您的!或者……买一条新的!】

【真的不用了,送给你吧。】我摆摆手,试图让她放松些,【又不是什么贵 重的东西。再说了,上面都是血,洗起来也麻烦。直接扔掉也没关系的。】我笑 着对她说道,希望笑容能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但她却使劲摇了摇头,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那怎么行!您帮了我,还弄 脏了您的东西……我一定会买一条新的还给您的!请务必告诉我您的联系方式! 】她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些怯生生的,但里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知道拗不过她,而且……说实话,看着这张苍白但难 掩清秀的脸庞,我也有点不想就这么断了联系。

虽然当时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 ,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也挺让人放心不下的。

【真较真啊。】我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她可爱,【那好吧。交换一 下联系方式?LINE可以吗?】

【好的!】她立刻点头,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 她的手机壳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猫。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我很自然地和她交换了LINE,知道了她 的名字(当时只看到了【诗音】这个昵称),然后就分开了。

我叮嘱她如果还不 舒服一定要联系家人或去医院,她连连点头,再三道谢后才慢慢离开。

我看着她有些虚浮的背影消失在车站入口,这才转身往家走。

路上,我看了 一下她刚加上的LINE个人资料。

头像是蓝天白云,名字就是【诗音】。

诗音 ……应该是这样读的吧?

挺好听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正在房间里打游戏,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 号码。我疑惑地接起来。

【喂喂?】我试探性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柔的、熟悉又有点紧张的女声:【晚、晚上好!陈卫… …先生?是陈卫先生吗?我是今天下午的……诗音。】她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 比下午清晰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紧张。

【哦,诗音啊。晚上好。身体好点了吗?】我放下游戏手柄,靠在椅背上。

【托您的福,好多了!回家休息了一下就没事了。今天白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她的语气非常郑重,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鞠躬的样子。

【我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别这么客气。】我有点不好意思,【手帕的事真 的不用放在心上。】

【不,那怎么行。】她在这件事上异常执着,【那个……我没做什么大不了 的事。】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界面。

嗯——虽然下午知道了她叫【诗音 】,但总觉得直接叫名字有点太过亲昵,毕竟才见了一次面。

而且,她的全名到 底是什么呢?

林诗音?

还是别的?

当时只交换了LINE,没细问。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问出了口:【那个,诗音……你的名字,是叫】诗音【 对吧?有没有姓氏?全名是?】我觉得问清楚比较礼貌。

【是的。我叫林诗音。双木林,诗歌的诗,声音的音。】她清晰地回答,然 后似乎有些期待地停顿了一下。

【林诗音吗。】我重复了一遍,名字的韵律很好听,【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很有气质。】我由衷地夸赞道。

然后,电话那头毫无预兆地传来【哐当——啪嚓——!】一连串巨响,像是 有什么东西被打翻摔碎了,中间还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我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赶紧贴回耳边:【喂?诗音?你没 事吧?声音好大!什么东西掉了吗?】我担心她是不是又不舒服或者碰到了什么 意外。

【对、对不起!非常抱歉!】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窘, 【我、我只是……吓了一跳……手滑了一下,把桌上的笔筒碰掉了……没、没事 的!我马上收拾!】她语速飞快地解释,背景音里传来窸窸窣窣捡东西的声音。

【吓了一跳?】我有点莫名其妙,我说什么吓到她了吗?不就是夸了一句她 的名字好听?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是、是的……那个,因为很少有人这么直接地夸我的名字……所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感觉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内向、容易害羞,而且似乎有点……纯情?

因为一句 夸奖就手忙脚乱打翻东西,这种反应反而让人觉得有趣又可爱。

我忍不住对着话 筒轻轻笑了出来,不是嘲笑,是觉得她这样子挺逗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努力平复的呼吸声,呼呼的 ,像只受惊后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平稳了些,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恢复了条 理:【那个、那个,我下午去买了新的手帕。跟您那块颜色不一样,但是质地很 好的棉手帕。想把它还给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呢?】

【哦,你还真买了啊。】我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那下次放假的时候怎么 样?这周末?】

【没问题!】她立刻答应,语气轻快了一些,【呃,地点是……您方便的地 方都可以。】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地点。

约在商场或者咖啡厅?

好像有点太正式 ,像约会似的。

让她来我家?

不行,第一次就让女生来男生家里,不太合适,而 且我爸妈也在。

【我家……好像不太方便。】我斟酌着说,【要不……可以去诗音家拜访吗 ?顺便也可以把洗干净的……呃,我是说,把手帕的事情解决了。】我差点说漏 嘴提到那块染血的手帕,连忙改口。

【好、好的!】她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压低 了些,【姐姐……我姐姐也在家的。我跟她说了今天的事,她说也想当面向您道 谢,说一定要好好谢谢帮助了我的人。】她提到姐姐时,语气变得很自然,带着 对姐姐的依赖。

【不用那么客气的,真的。】我再次强调,心里却对她口中的【姐姐】产生 了一丝好奇。

是什么样的姐姐呢?

会不会和诗音一样内向?

还是截然不同?

【要的要的!那么……我稍后把地址用LINE发给您?时间就定在这周六 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

【好的!那……周六见!再次感谢您!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后不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LINE消息。

点开一看, 先是长长的一段再次道谢的文字,写得非常认真诚恳,然后用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结尾。

最后附上了她家的详细地址。

我点开地址地图查看,准备规划一下周六的路线。

然而,当地图定位加载出 来,显示出那条街的实景和门牌号范围时,我愣住了。

这个地址……这个街区, 还有这个门牌号段……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好像……好像林未雾之前随口提过她 家就在这附近?

不可能这么巧吧?

也许是同一个小区?

毕竟这个城市说大不大。

我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预感。该不会……

到了约定那天的周六下午,我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看起来挺新、设计简约 时尚的独栋房子前。

院子打理得很整洁,种着些花草。

我站在门前,看着门牌上 清晰的【林】字,又对照了一下手机里的地址。

【果然。】我低声自语,忍不住笑了出来。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我帮助 的那个腼腆可爱的女孩林诗音,真的是我那个爽朗朋友林未雾的妹妹。

这缘分, 真是奇妙到让人无语。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响起后不久,屋里传来轻快的脚步 声。咔哒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啊!】门后露出林诗音带着欣喜笑容的脸,她今天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 地扎着,比那天精神多了。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诗音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好奇和审视的表 情。

【啊。】这是林未雾,她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啊。】我也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果然是你】的无奈笑容。

三个人,六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未雾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看我,又看看旁边脸已经红透、不知所 措的诗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继而觉得无比有趣的表情。

【——事情就是这样,诗音是未雾的妹妹。】我结束了回忆,对身边的林未 雾总结道。

我们已经走出了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她家的方向走。

夕阳把我们 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时候我真的很惊讶。】林未雾感慨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回忆的笑意,【 认生的诗音居然带了个男生回来,还是她口中】非常温柔可靠、帮助了她【的学 长。我开门看到是你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世界真小啊。】

感觉她这话有很多歧义啊。【带了个男生回来】什么的,听起来好像诗音主 动把我带回家见家长似的。虽然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阿卫果然是个绅士呢。】她侧过头看我,夕阳在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 【帮助遇到困难的女生,而且没有任何私心,事后还那么体贴——这种事情不是 谁都能做到的。大多数高中生,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可能会借机搭讪什 么的。但你只是纯粹地想帮忙而已。】她的评价很高,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而已。】我挠了挠脸颊,避开她过于直白的赞赏 目光,【看到有人需要帮助,伸手拉一把,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心态才难得啊。】林未雾咧嘴一笑,露出了她标 志性的、带着点小虎牙的明朗笑容,【所以诗音才会那么喜欢你吧。她敏感得很 ,能分辨出谁是真心对她好。】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 地说:

【以后也要和诗音好好相处哦。那孩子很单纯的,别让她伤心。】这话里似 乎藏着一点姐姐的警告,但更多的是信任。

【嗯。】我郑重地点点头,【不用你说,诗音也是我可爱的后辈。我会好好 照顾她、疼爱她的。】我说的是真心话。

对诗音,我有一种哥哥对妹妹般的保护 欲。

【哼哼—— 呼呼呼——】

林未雾没有再接话,而是心情格外愉快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步伐也变得 轻快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金边。

我看着她哼歌的侧脸, 心里那份关于【朋友距离】的纠结似乎也淡了一些。

也许,像现在这样,顺其自 然,就是最好的状态。

我和心情格外愉快的林未雾一起,离开了学校,朝着那个即将再次成为我们 秘密场所的、她无人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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