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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还有二面?!

2天前 校园 282
我是一片正在缓慢凝固的琥珀。

不,或许是被包裹在琥珀里的那只昆虫,意识模糊,身体被定格在某个粘稠的瞬间,动弹不得。

视觉是第一个叛逃的感官,唯一的焦点,此刻也像一团晕开的墨迹,随着我心脏的搏动一下下地脉动,变形。

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甚至到了烦人的地步。

左边,是音羽。

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我的颈窝,带着规律的,细微的鼻息,像只睡熟的猫。

每一次气流掠过,都让我那片皮肤不由自主地起栗,记忆着不久前的触感。

右边,是和泉学姐。她的呼吸更沉,更缓,像深夜里平稳的海浪,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节奏。

而我自己的身体,则像一台刚刚被强行刷入了未知操作系统的老旧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过载的悲鸣。

皮肤对空气的流动敏感到近乎疼痛,腰际还残留着被紧紧箍住又反复揉捏的错觉。

最要命的是指尖,一阵阵细微的电流般的麻意迟迟不肯退去,顺着脊椎悄无声息地爬上来,盘踞在耳根,烧起一片燎原的火。

我尝试动一动手指,但指令石沉大海,只在指关节处引发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痉挛。

“…哈嗯。”

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音节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潮湿的水汽,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口温热的喘息。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但很快就被更庞大的名为疲惫的浪潮吞没了。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眼珠极其艰难地转向那边。

和泉学姐率先放开了我的身体,理了理衣服。

逆着窗外渗进来的已然柔和的夕光,她的背影形成一个优雅的剪影。

黑发如瀑,正流畅地披散在背上。

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她的衬衫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我的大脑还在艰难地处理这幅画面,试图将这份优雅与之前的混乱对接。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清冽,平稳,只是尾音处带上了一丝方才没有的,慵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大概讲那么多,她也会累的。

“啊,对了。”

她没有回头,手指灵巧地系着纽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提醒我明天记得带作业。

“准备一下,周日晚上还有二面。”

我点头应了一声,音羽那边也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哑哑的调子。

而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啊?!”

我左边那个几乎要重新进入睡眠状态的热源,猛地弹了起来。

音羽顶着乱糟糟的棕色短发,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塞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像个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的孩子。

“二…二面?!幽子酱!你不是说…让你满意就过关了吗?!”她的声音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大概是混沌久了,我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我听到了什么。

如果还有更难的二面的话…那我刚刚已经拼尽全力了的表现算什么?!

和泉学姐系好了最后一颗纽扣,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夕照下,流转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而幽微的光。

她的目光在我和炸了毛的音羽之间扫过,唇角,一点一点地,勾勒出一个极淡、却让我后背瞬间绷紧的弧度。

“刚才?”她偏了偏头,木簪挽起的发髻纹丝不动,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在我的心口。

“那只是热身哦。”

“决定了你们成功与否的面试,才刚刚开始。”

音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张着嘴,僵在原地,彻底石化。

而我,成功地,彻底地,当机了。连一个无意义的音节都无法输出。

我的沉默,和音羽几乎要实体化的问号,在空气中交织。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气音的哼笑。

来自和泉学姐。

她终于系好了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缓缓地,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转过身来。

窗帘后城市的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线条,让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唯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像两潭幽深的湖水,在昏暗中清晰地映出我和音羽狼狈的影子。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音羽那张写满“我需要一个解释”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滑到了我的脸上。

我能感觉到那视线扫过我尚未退去热度的脸颊,扫过我因无措而微张的唇,定格在我试图躲闪的眼睛上。

她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阴影中加深了些许。

“音羽小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却像裹着天鹅绒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寒意,“你觉得,我大费周章,陪你演这么一出戏,”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我裸露在外的、还残留着微妙触感的脖颈皮肤,“仅仅是为了看一场…嗯,精彩的即兴反应吗?”

音羽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没能立刻组织起语言。她脸上的茫然更深了。

学姐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那里面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但似乎是…满意的东西?

“松下琴梨。”她叫我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我混乱思绪的锁孔,“从你踏入这个房间,不,从你同意音羽参加戏剧社的那一刻起,面试就已经开始了。”

我的呼吸一滞。

“你面对剧本时的理性解构,是笔试。”她慢条斯理地陈述,仿佛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评估报告,“你的训练,是实操。你与音羽的对手戏,是团队协作测试。而刚才。”

她顿了顿,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是我的压力测试,或者说,是破壁。”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那刚刚被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的心防上。

“我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羞耻,看到了挣扎。但最后…”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瞳孔,直接看到了我内心深处那个蜷缩着的名为“啄木鸟”的核,“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真实。一种被逼到绝境,剥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而颤抖的,但潜力巨大的真实。”

她微微前倾身体,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近,那股熟悉的,与她平日端庄形象不符的,带着极强侵略性的气息再次笼罩了我。

我抬起头和她对视,她眼里的光闪得我有些头晕目眩。

“所以,”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刚才的一切,是必要的前置程序。而现在,才是正餐。”

她看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音羽,脸上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亲切”的微笑,但在我眼里,那笑容比任何威胁都令人心悸。

“我做的局,自然要由我来收网。二面的规则和对手,会比一面,有趣得多。”她轻轻歪了歪头,眼里是一丝极淡的狡黠。

“希望你们已经热身充分了。”

音羽像是终于消化完了这巨大的信息量,脸上的茫然逐渐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和一丝被算计的恼怒所取代。

“幽子酱!你…你从一开始就…”

“嘘——”学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待,或者说,命令。

“周日。二面见。”

她说完,不再看我们,转身走向房间一角,拿起她的手机,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通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音羽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我。她的眼神复杂,有歉意,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玩脱了”的震惊余波。

而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学姐的背影。

走出那间多功能教室,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口鼻,我才恍然意识到,紧绷的脊椎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回家的电车上,音羽罕见地沉默着。

她几次想开口,目光在我和手机之间逡巡,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棕色的短发,赌气似的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将家门关闭上锁,一日的喧嚣隔绝,顿时只剩下我和音羽,以及一种更加粘稠的、无所适从的寂静。

直到我把剧本收拾起来叠在桌上,音羽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啊啊啊!烦死了!幽子酱那个家伙!”她几乎是拖着我在夜风里往前走,声音带着明显的懊恼,“居然瞒着我做到这种地步!亏我还以为…”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知道她以为的是什么。

一个想把我拉出去,一个想探到我的底。这什么桥段啊这是…

我任由她拉着,手腕处传来她掌心滚烫的温度。身体深处,被探查的恐惧感尚未散去,此刻混合着夜风的凉意,让我微微发抖。

“鸟儿,”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还好吗?”

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她在担心我因为被利用而生气。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词汇库一片混乱。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不好,但也说不上坏。

更像是一种…被强烈刺激后的麻木。

“啧。”音羽皱了皱鼻子,忽然松开我的手腕,转而揽住我的肩膀,用力把我往她怀里带了带,“不管了!反正幽子酱就是个大骗子!周末这两天,不许想二面的事!听到没有?”

她的怀抱温暖而充满活力,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薰衣草气息,霸道地驱散着我周身的寒意。

我没有挣脱,甚至下意识地往她身上靠了靠,汲取着这点真实的热度。

“嗯。”我发出一个微弱的鼻音。

她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揽着我往公寓走的脚步加快了。“光答应可不行,我得亲自帮你放松一下才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某种不祥的预感开始蔓延。

周六的上午还算一切正常,音羽回家拿了些东西,我在家里把还剩下个收尾的作业给切了个干净。

她回来之后,我就一边自己刷题一边辅导她了。

但这家伙下午就开始露出马脚了。

吃完饭洗完碗,我正对着笔记本试图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音羽就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

“鸟儿~还在发呆?”她湿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让我瞬间绷紧了身体。

“没…只是在想…”

“不许想!”她蛮横地打断,两只手却像泥鳅一样,精准地钻进了我的腋下,指尖隔着薄薄的居家服,开始极有节奏地抓挠起来。

“唔!”我猛地缩起肩膀,手里的笔掉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轻响。“我只是…我准备准备…”

“不!许!想!也不要准备!”音羽没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整个人都扑了上来,双手掐住我的腋下抓挠起来。

“音羽…别…哈哈…”我想躲,却被她从后面牢牢抱住,动弹不得,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看吧,笑了吧?”她的声音带着得意,手指的动作加快了些,像在弹奏一架无声的,专属于她的琴,“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飞走之前我才不会停下的哦?”

“笨…笨蛋…嘻嘻…我才没有…乱想…”我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她的魔爪,但力量差距悬殊,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欲拒还迎。

脸颊因为憋笑和羞耻而变得滚烫。

她闹腾了一会儿,直到我笑得眼角沁出泪花,浑身脱力地靠在她怀里,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手指却没有离开,而是改为轻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刚才被肆虐过的区域。

“这样就对了。”她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鸟儿只需要感受就好,感受痒,感受笑,感受…我在这里。”

我瘫在她怀里,大口喘着气,身体还残留着过电般的酥麻感。

大脑确实一片空白,那些关于面试的焦虑,暂时都被这纯粹生理性的刺激挤到了角落。

周日更是如此。我正蜷在沙发上看书,她突然扑过来,把我按倒在柔软的垫子里。

“突击检查!鸟儿有没有偷偷想二面!”她骑在我腿上,脸上是小恶魔般的笑容,十指悬停在我的腰侧,虎视眈眈。

“啊…?没有!真的没有!”我立刻否认,肌肉瞬间绷紧,全身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不信~要亲自验证一下!”她话音未落,手指已经如同雨点般落在我的腰侧和肋骨上。

这次不再是轻柔的抓挠,而是带着些许力道,快速而密集的按压和搔刮。

“呀啊啊啊!哈哈哈哈哈…音羽!住手…嘿嘿嘿…我认输!认输了!”我瞬间溃不成军,在沙发上扭动得像一条鱼,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视野里只剩下她笑得眯起来的棕色眼眸。

她像是玩上了瘾,时而用指尖快速搔刮我腰侧最柔软的那片区域,时而又用指关节抵住我的肋骨轻轻震动,时而在我的颈窝吹一口热气,引发我一阵剧烈的战栗。

她熟知我身上每一个敏感的角落。

对于我这件乐器而言,她就是最顶级的乐手,娴熟地演奏着我的身体。

直到我笑得几乎缺氧,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时,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棕色眼眸里映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头发凌乱,脸颊绯红,眼眶湿润,大口喘着气。

“看,”她用手指抹去我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什么二面,什么幽子,现在都不重要了吧?”

我看着她,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刚才经历的奇痒。

但奇妙的是,那种紧绷的、冰冷的、被掏空的感觉,确实被这阵剧烈的、带着疼痛的欢愉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柔软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我伸出手,无力地捶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这恶魔…”

她抓住我的手腕,笑嘻嘻地凑过来,用那颗小虎牙轻轻啃了一下我的手背。

“谢谢夸奖~”

当然,这依然只是暂时的。最终还是得打起精神面对晚上的面试。

当我们再次站在那间多功能教室门前时,音羽走在我身边,悄悄勾住了我的手。

“记住那个时候的感觉,”她低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就像这样,看着我,感受我,然后…镇住他们。”

我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脉搏,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裁判席上,星田老师和和泉学姐正在看着文件,旁边还趴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学姐。

“来的很早啊,西木野同学,松下同学。”和泉学姐笑了笑。

“啊,幽子酱,托你的福,今天晚上可要热闹坏了。”音羽盯着她看。

“那我真是十分荣幸。”学姐的尾音上翘了一下。

“所以呢?二面要干什么?”

“不急,你们先坐下吧,人还没来齐呢。”

多功能教室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归家部员的喧闹,以及头顶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

我和音羽在靠墙的一排椅子坐下,与裁判席隔着那片等待着什么去填满的区域遥遥相对。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明亮得有些过分的顶灯照射下,无所遁形地舞动着。

该死的,丁达尔效应还在追我。

和泉学姐说完那句“人还没来齐”后,便不再理会我们,重新低头与星田老师低声交谈着什么。

星田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神情,偶尔点头。

而那位棕色波浪长发的学姐,依旧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眉眼半阖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是打扰她清梦的噪音。

这份平静,首先被一阵由远及近,毫无章法可言的急促脚步声打破。

那脚步声又快又乱,伴随着细微的像是钥匙串或者什么小物件相互碰撞的叮当声,越来越近。

“对,对不起!幽幽子!静姐!我…我差点忘记了!”

伴随着一道清脆又带着明显慌张的喊声,教室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一个粉色双马尾的娇小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她一手扶着门框,微微弯着腰喘气,粉色的瞳孔因为急切而睁得圆溜溜的,白皙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她穿了一件装饰着复杂蕾丝边的哥特风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校服外套,与这严肃的场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琉璃,安静些。”和泉学姐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像是一种早已习惯的陈述。

“嘿嘿,知道啦~都怪昨晚通关《前月圆庭》新活动太晚了…”被称作琉璃的娇小少女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胸口顺气,然后像只轻盈的,色彩斑斓的蝴蝶般,飘到了裁判席,在一之濑静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

坐下后还不安分,对着我们这边,尤其是音羽,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嘴角弯起一个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弧度。

我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腿都要稍微用力才能蹬着地面的身形,稍微有些怀疑这是戏剧社的学姐还是和泉学姐的妹妹。

大约安静了三四分钟,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动作沉稳而利落。

进来的是两位女生。

走在前面的那位,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几缕碎发都被精心地整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

她步伐坚定,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节奏感。

她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进门后便快速而冷静地扫过整个教室——裁判席上的人,空旷的房间,最后落在靠墙坐着的我和音羽身上,下颌微微扬起。

几乎完全藏在她身影之后的,是另一位天蓝色短发的娇小女生。

柔顺的短发齐颈,右边发梢别出心裁地扎了一个小小的团子,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低着头,视线牢牢地黏在自己脚前一小块地板上,双手紧紧抓着斜挎在身前的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恨不得缩进前面女生影子里的姿态,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受惊的小动物。

“晚上好。”黑发女生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安静的教室。

她身后的女孩子像是被这声音惊到,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用含在喉咙里的声音跟着嘟囔了一句模糊的问候,然后也不等回应,就飞快地侧身绕过藤原莲,几乎是踮着脚尖,溜到了离我们最远的那个角落坐下。

她迅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笔记本的东西,深深埋下头,只留给我们一个蓝色的、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藤原同学,清水同学,请先稍坐。”和泉学姐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黑发的少女点了点头,选择了一个居中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目光平视前方,似乎是已经进入了状态。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门又一次被平稳地,带着某种独特韵律感地推开。

一位身姿格外挺拔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留着高马尾,银白色的发丝顺滑得像流淌的月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面容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轮廓深邃而精致,尤其是那双碧蓝的眼眸,像是雪山顶上未经污染的湖泊,清澈平静,却带着一种自然的疏离感。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丈量,从容不迫,带着无法忽视的优雅气质。

她的出现,让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寻找座位,而是先向裁判席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西式风格的欠身礼,动作流畅而自然:“晚上好,星田老师,以及各位学姐。”声音和外貌融合得天衣无缝,清澈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只是听着就感觉舒服。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转向我们这边,朝着这个方向微微颔首,礼仪周全。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距离裁判席和我们都适中的空位坐下,脊背自然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上,下颌微收,这个场景简直像油画。

和泉学姐微笑颔首。“晚上好,克洛伊同学。”

她刚刚坐下,门就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女生,有着一头深绿色的长发,发质看起来有些硬,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径直走进来,视线快速扫过环境,然后便精准地走向一个靠窗的,光线相对较亮高的位置坐下。

仅仅几秒钟后,门几乎是“哐”一声被有些鲁莽地用力推开,撞在内侧的墙上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

一道火红的身影带着风闯了进来,像一团移动的,躁动不安的野火。

来人红色的长发本该及腰,但发尾却嚣张地挑染成了耀眼的蓝色,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身后跳跃。

…话说校规原来不管这个的吗。

她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印着抽象撕裂图案和不明乐队logo的黑色T恤,下身的裙子也比标准长度似乎短了一截,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毛边。

她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不驯与活力,嘴角天然地带着点上翘的弧度。

…校规真的不管这个的吗?!

“哟!各位晚上好,没迟到吧?”她声音洪亮,带着满不在乎的随意。

她也不等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便迈着有些外八字的步子,径直走到音羽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大剌剌地坐下,双腿大大咧咧地敞着,露出脚上那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限量版运动鞋,鞋带松垮地系着。

最后,在约定时间指针即将走到尽头的前一刻,门被极轻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才缓缓扩大。

一位金色长发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的长发如同融化了的黄金,梳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杂乱的碎发。

金色的瞳孔比最上等的琥珀看上去还要晶莹剔透些。

她身上那套校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花的系法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

她向着室内所有人,包括我们这些新生,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鞠躬礼,幅度精准:“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声音柔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她才安静地走进来,脚步轻缓,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选择了最后一个空位坐下。

她将书包放在脚边,双手规规矩矩地五指并拢放在同样合并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连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原位,仿佛一尊刚刚摆放好的,精致的西洋人偶。

至此,八名新生,全部到齐。

我和音羽换了个眼神。至少从进门之后的这一段时间内,已经获取了很多信息。

裁判席上,和泉学姐轻轻合上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站了起来。

星田老师也随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鼓励式的微笑。

粉发的娇小学姐停下了摆弄手中的游戏周边望了过来。

一直趴着仿佛与世无争的那个棕发学姐,也终于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抬手将有些凌乱的棕色波浪长发拢到耳后,浅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慵懒,而是闪过一丝饶有兴致,如同观察新奇实验对象般的光芒。

和泉学姐环视我们一圈,深紫色的眼眸像是台摄像机。

“看来人都到齐了。”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空气中所有浮动的情绪,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强制性地拉拢过来。

教室里落针可闻。

“那么,在宣布二面的具体规则之前,”她微微停顿,目光顺时针缓缓移动,经过所有人,“按照惯例,请各位先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吧。姓名,班级,以及…如果可以的话,一句话谈谈你对戏剧的理解。”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就从…藤原同学开始吧。”

她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几乎是和泉学姐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藤原莲,高一5班。”她的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把剧本上的文字,精准地转化为舞台上的现实,让观众看懂,以上。”

说完便坐了回去,双臂自然地在胸前交叉,目光已经提前投向了下一个该发言的人。

她身旁的蓝发少女明显被这干脆利落弄得更加紧张。她几乎是慢了两拍才意识到轮到自己,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衬衫下摆。

“我,我是…清水柚季,高一2班。”她的声音细小,带着一些胆怯,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仿佛那里有提词器,“戏剧…我觉得…能让人感受到…平时感觉不到的心情…是一种表达和体验…”

接下来是金色头发的那位。她的起身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仪式,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连金色长发的摆动幅度都似乎经过计算。

“一条咲子,高一4班。”她的声音柔和悦耳,语调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戏剧是人类情感的集中体现,是值得以严谨态度对待的艺术形式。”

用词华丽而标准,如同教科书上的定义。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可以入选礼仪范本,然后才缓缓坐下,裙摆纹丝不动。

紧接着是那个看上去像是混血的同学。她起身的姿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仿佛舞台的追光随时为她准备。

“克洛伊·K·御子柴,高一6班。”她的日语发音带着一丝独特的韵律,听起来很舒服。

她沉吟了半秒,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个人化的答案,“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只有你和你要讲述的故事。”

这个回答让她身上那种疏离感淡化了些,多了点属于少女的纯粹。

轮到绿色头发的那位同学时,她正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厚厚的书,指尖划过一行复杂的公式。

隔太远了虚虚的看不清,但似乎是柯西不等式。

直到伏见堇在旁边不耐烦地“喂”了一声,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她才像从梦中惊醒般抬起头,眉头蹙起,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森若叶。高一1班。”她的语速很快,但似乎算不上是在应付差事。

“戏剧……一种群体性行为艺术,对个人的身体控制和语言习惯很有帮助。”

伏见堇还没等森同学说完就自己像一团爆发的火那样崩了起来,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背,被后者瞥了一眼。

“啊嘿嘿…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叫伏见堇!高一4班!”她的声音洪亮到几乎能震醒打瞌睡的人,脸上是张扬的笑容,“戏剧的话,就是找个地方让大家一起发泄…不对,是一起放肆!没什么太多的规矩,可以说些平时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说完就又重重坐回去,椅子腿发出一声抗议般的摩擦声。

音羽几乎是紧接着她蹦起来的,我感觉两道火光从我边上升腾而起。

“西木野音羽~高一3!”她笑容灿烂,虎牙可爱地露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活力,“演戏最棒了!可以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比玩任何游戏都刺激!”

她坐下的时候突然侧过头,飞快地对我眨了下眼,坐下的时候还悄悄在座位下轻轻碰了碰我的鞋子。我知道那是在加油。

我是最后一个。所有的目光,似乎都无声地压在了我身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指尖冰凉。

“松下琴梨…高一1。”声音出口有些干涩,我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找到一个焦点来稳定心神。

大脑一片混乱,那些各种各样的分析在唇边打转,却又被一种莫名的羞怯堵了回去。

“戏剧…”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音羽带着鼓励的眼神,掠过和泉学姐平静无波的脸,最终落在地板的光斑上,“…像是解一道…题。通过角色的预设条件,推断出自己应当呈现的表现结果。”

我说得磕磕绊绊,话音落下,脸颊已经有些发烫,我立刻坐了下来,几乎不敢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和泉学姐自始至终安静地听着,表情看不出丝毫波澜。直到最后一丝余音落下,教室重归寂静,她才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很好的开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期待。“记住你们此刻的感受,以及你们所说的话。”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前方那片空地上。

“那么,现在由一之濑同学来宣布二面的具体规则。”

被点名的一之濑学姐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甚至慢吞吞地打了个小哈欠,才从椅子上支棱起来。

她没站直,只是半倚着桌子,浅金色的瞳孔扫过我们,带着点刚睡醒似的蒙眬。

“我是高二1班的一之濑静。”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首先呢,让我介绍一下这次面试的评委制度,本场面试采用投票制度,我们四个会给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投下赞同入队和反对入队中的一票,仅当一位同学获得至少三票赞同时,我们会接受她进入核心剧组,其他成员就正常进入集训组进行训练,以后还有机会转正。”

她的话说得很慢很轻,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听不清或者是不适。

不如说我对她为什么在这个状态下还能把声音如此清晰地送入我的耳膜感到十分震惊。

“然后呢,介绍一下四位评委…我,一之濑静,核心剧组成员,动作设计负责人。”她从衣服里摸出一副金丝眼镜,眯起眼睛,轻巧地将它架在了鼻梁上。

当一之濑学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原先慵懒得让人感觉她身上要冒出泡泡的气质不翼而飞,金色的瞳孔牢牢锁定在这边的八个人身上,像只眼神锐利的鹰,时刻准备扑下去捕杀她的猎物。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一之濑学姐再次开口。

她伸手向星田老师的方向。

“这位是星田老师——你们当中有人还上了她的课——她也是我们戏剧社的社团顾问老师,平时主要负责导演和后勤工作。”

星田老师撩了撩深蓝色的发尾,带着惯有的和善微笑向我们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有了两位熟人在评委席,对我而言多少还算安心了些。

“这位是月岛琉璃同学,高二3班,服装道具设计负责人。”

月岛学姐“嘿嘿”地笑了一下,叉起了腰。原来现实中真的会有这样身材的学姐吗…看了一眼也没比她高多少的音羽,我没敢和她吐槽。

“最后是戏剧社社长,来自高三1班,戏剧社总编剧及台本负责人——”一之濑学姐的尾音拉了一个奇怪的上扬调子,引得台上的另外三人都望向她。

她却是弯了眼眉,双手比耶放在眼睛边上,歪了歪脑袋。

“超绝可爱美少鬼——幽幽酱~”

一时间,全场死寂。我清晰地看见了和泉学姐有一瞬间表情管理几乎要失败。

“哎呀小幽不要绷着个脸啦,反正在这里的大家都知道你是谁~”

“小静你消停点…”

一之濑学姐似乎是觉得不够尽兴,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嗯?原来大家不知道吗——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同好来着——”

这回连星田老师和月岛学姐也绷不住了,一个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一个捂着脸看向了别处。

我的大脑停摆了——不,我其实清楚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打死也不敢相信。

在这里的八个高一新生,两名学姐,以及一位教师,全都是和泉学姐的书粉。无论是从概率上还是从感情上我都完全无法相信。

大家大概也是如此,场地内又是一片死寂。

“好啦,大家也不要害羞~专心面试吧~”

我叹了口气,也好,起码心情放松点了。

“二面,4v4即兴表演对抗。”学姐骤然把语气拉了回去,言简意赅,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主题:一场各怀鬼胎的商务晚宴。”

典型的封闭空间群像戏,核心是文字游戏和利益博弈。

“分队,抽签决定。”一之濑静说着,旁边的月岛学姐立刻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画着可爱卡通图案的不透明抽签箱,蹦蹦跳跳地来到我们面前。

“来来来!每人抽一张!里面是红色和蓝色的球球,抽到一样颜色的就是一队啦!命运之神在微笑哦~”琉璃学姐的声音充满活力,但听起来却总感觉比一之濑学姐少了些中气…

我不由得再次侧目,这位学姐,一样深不可测。

深吸一口气,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几个冰凉光滑的小球,随意抓住一个拿了出来——蓝色。

音羽也立刻上前一步,把手伸进箱子,嘴里还念念有词:“鸟儿保佑我……”她摸出一个球,是蓝色。她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向我展示。

分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蓝队:西木野音羽,松下琴梨,藤原莲,清水柚季。

红队:克洛伊·K·御子柴,森若叶,伏见堇,一条咲子。

看到这个结果,藤原的目光在我们三个脸上扫过,看不出喜怒,只是言简意赅地说:“既然一队,就好好配合。”清水则低着头,手指依旧紧张地绞在一起。

音羽倒是信心满满,对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好了,分队完毕。”一之濑学姐的声音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她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解释规则。

“演出时,两队八人同时在这个宴会厅场景中。”她指了指教室中央那片空地,“你们只能设计自己阵容里四个角色的基本信息和个人目标。对于对手的具体角色,立场,任务,开场时一概不知。”

信息不对称。这不仅是演技比拼,更是观察推理和心理博弈。所谓即兴,总是如此。

“你们需要通过对方的言行、细节去判断他们的角色和意图。”学姐懒洋洋地继续,“也可以通过符合情景但不显突兀的台词,向你的队友传递信息,或者试着误导你的对手。”她说到这里,微微勾了下嘴角,带着点看戏的意思,“记住,符合情景是前提。除非是为了特定的、大家都看得出来的艺术效果,否则别干强行打断别人或者突然脱离角色这种蠢事。”

她顿了顿,浅金色的瞳孔似乎又锐利了一瞬:“我们要看的,是你们在既定框架下,怎么抢夺话语权,并引导剧情走向。”

“准备时间一小时。你们可以自由讨论角色设定、可能的情节走向、暗号什么的。”一之濑学姐指了指教室两侧划分好的区域,“一小时后,演出正式开始,时长十五到二十分钟。评审标准…”她掰着手指,慢悠悠地说,“个人角色像不像,团队配合默不默契,临场反应快不快,还有…整体好不好看,有没有趣。我们四个会认真投票的。”

最后,她放下手里的纸,目光扫过我们两队。

“那么,各队到指定区域准备。蓝队左边,红队右边。”她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个计时器,“嘀”地一声按了下去,数字开始跳动。

“计时——开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

藤原莲第一个转身,走向左侧角落,语气不容置疑:“时间有限,过来,我们需要立刻确定核心策略。”

清水柚季赶紧跟上。音羽拉了我的胳膊一下,眼睛闪闪发亮:“走吧!”

学姐像完成了所有任务般,重新趴回了桌面,但我们八个自然不可能如此平静。

没有剧本,没有指引,唯一的规则是没有规则,唯一的框架是自由发挥。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人际关系,所有的语言交锋,都需要我们在这一个小时内,从无到有地创造出来。

计时器上不断减少的红色数字,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空气带上了一种灼热的焦躁感。

我们四人围坐在教室左侧被临时划定的准备区域。身下的塑料椅传来冰凉的硬实触感,与脑海中即将构建的那个觥筹交错的虚幻世界格格不入。

沉默像粘稠的胶质,包裹着整个团队。

最终,是藤原莲率先打破了它。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坐在谈判桌前。

“时间不等人。”藤原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带着紧迫感,“我们先尽快把角色定下来。我觉得,我们之中必须有人能接触到晚宴的核心信息流。”

她目光扫过我们,语速很快:“我提议,由我来扮演与主办方家族关系密切的受邀嘉宾。这个位置不至于太过显眼,成为众矢之的,又能合理地游走在核心圈层边缘,获取关键信息。”

说完,她不等我们消化,目光便转向我,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

我皱了皱眉,那眼神更像是在确认某个物品的类别标签。

“松下同学,你的气质比较…冷静理性。扮演一位受邀的学者,或者是某领域的专业人士应该很合适。这类角色通常逻辑清晰,便于你发挥。”

接着,她看向音羽:“西木野同学,你看起来很活跃,适合负责拓展交际圈。就扮演一位热衷社交的年轻宾客吧,多和人交流,收集情报。”最后,她看向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清水,语气稍微放软了些,但依旧明显带着分配的意图:“清水同学,你心思细腻,就跟在我身边,扮演我的同行友人。我们互相有个照应,你也可以帮忙多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她一口气完成了角色的初步分配,搭建了一个以她为潜在信息中心的简易框架。

说实话,这个框架太过简单,也过于粗糙,像一张只有主干线条的草图,缺乏血肉,也看不到对每个人特质的了解和战术上的联动。

但出于各种考量,我不想立刻对第一位发言的同学提出否定意见。

要是沟通出了问题音羽会很头疼的吧。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音羽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清水则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藤原同学的想法很有建设性,”我轻声开口,选择了一个更温和的开场,来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像容易接受一些,“为了让我们的角色定位更清晰,也更容易在晚宴中形成有效的互动,或许我们可以为这些角色赋予一些更具体的…背景,和在等会儿的对阵中所担负的功能与职责?”

藤原莲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我脸上,那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探究,刺得我脸上有点发痛。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继续。

我迎着她的目光,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比如,藤原同学的角色,如果不仅是关系密切,更具体地拥有某种象征性的监督权,比如——作为主办方的千金负责主持宴会。这样,行动是否会更有主动性和灵活性?也能更自然地介入到所有对话中。”

我看到藤原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更具体,带着明确的权力导向和行动理由的设定,显然比她自己提出的模糊定位更具吸引力。

她没有说话,但微微颔首的动作表示认可。

得到初步认可,我稍稍松了口气,转向音羽:“至于音羽,设定为刚从海外游学归来、对国内社交规则不甚了解的艺术家,这样她可以用冒失的提问来强行获取信息和主导话语权,角色的行动逻辑也可以用文化差异来完美解释。这将成为她主动试探、搅动局势的绝佳掩护。”

音羽几乎在我话音刚落时就咧开了嘴,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太对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自己不懂规矩了!套话是对的!”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看向坐在最边缘的清水柚季。

她的紧张几乎肉眼可见,我放轻了声音:“清水同学,可以设定为性格羞怯、不常出席这种场合,但受过良好教育,对细节有着近乎本能关注的一个角色,作为藤原同学的表亲出席。如果能让其他人降低防备,反而更容易捕捉到他们那些容易被忽略的非语言信息。我们可以约定一些极其自然、不易被察觉的暗号,比如手持杯子的特定姿势,整理鬓发或衣角的细微动作,来向传递观察到的关键信息。”

清水柚季听着,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一直低垂的头也抬起了一些。

她看向我,天蓝色的眼眸里少了些慌乱,多了些认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小但清晰了不少:“我…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看清楚的。”

最后,回到自己身上:“而我自己,学者的身份或许可以更聚焦于晚宴的核心——慈善本身。如果是受主办方委托,对项目进行前期调研与可行性评估的独立顾问,或者与一笔重要赞助资金的审批流程相关联的专业人士。这样,我就能以工作为由,更自然、更合理地介入到与不同宾客的对话中,了解他们表面诉求之下的真实意图和利益逻辑。” 这个位置完美地契合了我习惯的分析模式,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信息流中进行观察与逻辑推演。

一口气说完,感觉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这些想法在脑中盘旋已久,此刻倾泻而出,带着一种将混乱思绪梳理成型的畅快,也带着一丝试探队友们意见的羞怯。

我说完后,角落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藤原莲没有立刻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布料,视线低垂,权衡着我提出的这一套更复杂也更精密的角色设定。

音羽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我,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清水柚季则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隐约的佩服。

“…这些补充,确实让角色更丰满了,行动思路也更清晰。”过了一会儿,藤原莲终于抬起头,她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肯定,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些,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权衡,“那么,基于这个更完善的角色设定,我们现在需要明确一些最基本的配合方式和信息传递…”

就在我因为思路得到接纳而心神稍定,准备顺着她的话头,进一步探讨这套信号系统具体该如何设计时,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声音响起。

“——首先,”

藤原莲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有力地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话,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牢牢抓回她身上。

她的目光变得硬了起来,依次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的角色是信息交汇的核心节点,也是最终的决策者。任何可能影响局面的观察所得,任何试探出的关键信息,必须第一时间优先向我汇总!我们不能有任何信息滞塞或误判。”

音羽停下了摇头晃脑的闲散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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